来自特朗普腹地、一个分裂美国的观察视角

Protest signs urging more civility in American politics flank a long row of signs supporting Republican President candidate Donald Trump in Hillsborough, North Carolina, U.S., November 4, 2016. REUTERS/Jonathan Drake TPX IMAGES OF THE DAY - RTX2RZ3O
Split opinion: Placards during the US Presidential campaignImage: REUTERS/Jonathan Dr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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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唐纳德·J·特朗普将宣誓就任美国总统。

我的家乡位于特朗普势力的腹地——弗吉尼亚州布坎南县的赫尔利。布坎南县曾一度繁荣兴旺。弯腰劳作的煤矿工人用脊背撑起了当地经济。监管趋严,而且或许更重要的是,廉价天然气和页岩油导致需求下降,煤炭行业从业者因此遭遇裁员和经济困境。留在布坎南县的人们对华盛顿逐渐失望,也对失业后的生活感到不满。唐纳德·特朗普承诺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近,我回到赫尔利过节。自从上次回家以来,我的生活中发生了不少事,其中包括一篇《金融时报》封面报道,讲述我反对特朗普,两次中国之行,以及总统选举。选举结束后,我一直试图理解发生的一切。我回想起自己在弗吉尼亚大学的学习经历,也想起读过的许多有关特朗普崛起的文章,每每如此,我都会想到毛泽东的民粹主义。人们已经相当充分地论述了特朗普与毛泽东式民粹主义之间的相似之处,但我不确定,人们是否充分认识到二者相似的程度。

每次回家,我仍会看到邻居家前院插着特朗普的竞选标牌;我仍会听到人们在当地商店兴高采烈地谈论特朗普胜选,称赞这位他们眼中未来的蓝领工人救星。我不由得想起毛泽东“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

毛泽东的策略推动了民族主义意识形态的广泛接纳和支持。这一策略大概至少有两个主要目标:建立鲜明的“我们对他们”的思维;让中国与被视为外来者的、具有破坏性的资本主义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相对立。当然,其结果是围绕毛泽东形成个人崇拜,至今仍在中国农村延续。至少在我的家乡,特朗普的言辞似乎既成功塑造了“我们对他们”的叙事,也成功促使这片煤矿区小小角落的居民反对华盛顿的外来者。他通过在阿巴拉契亚山谷有效建立个人崇拜做到了这一点。

截至目前,特朗普的阿巴拉契亚支持者家中还没有他的半身像或肖像。的确,短期内大概也不会有。相反,特朗普的祭坛就是普通人的社交媒体动态。只要能上网,谁都不必等新闻简报或新闻稿,就能知道特朗普对各项议题的立场;他本人会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和指令传到这座祭坛上。如今,表达赞美的方式不再是跳忠诚舞,而是在社交媒体上转发。点击或滑动屏幕是一种公开的赞同表示,随后会强化一个人作为圈内人的身份;而任何不够赞扬的评论或反应,都足以让其被牢牢归为圈外人。

这种分裂造成的一个后果是,如今我们必须捍卫自己的理想,而过去我们从未需要以这样的方式捍卫它们。在 LGBTQ+ 平等、种族平等、言论与新闻自由、气候变化,以及政教分离等领域取得的进展,都不能再被理所当然地视为“进步”的标志。

我想举一个个人经历作为例子,我认为它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美国其他地方的现状:最近,布坎南县公立学校采用了一套宗教研究课程,名为《圣经:历史与文学》。县官员和社区成员都称赞这套课程是走在正确道路上的一步,也是“让上帝重返校园”斗争中的关键时刻。许多显然带有宗教议程的党派人士为这套课程背书,因此我为当地一家报纸撰写社论,反对采用该课程。我的问题很简单:县里的学校系统连提供足够核心课程的资源都缺乏,包括聘请校内外语教师的能力,怎么还能合理地把资源分配给圣经研究课程?这门课将如何帮助学生成为全球公民,并在完成足够严谨的课程学习后毕业,从而胜任某种职业或接受高等教育?

简言之,我认为,在开设圣经研究课程的同时任由核心课程继续萎缩,是不合理的。至少在经费不足的公立学校,这类课程几乎无助于培养具备批判性思维能力的成年人。尽管我在社论中基本避开了敏感的政治议题,文章还是招致了嘲讽。我很快就被贴上无神论者的标签,还被告知我忘记了自己的出身。我在杂货店排队或其他场合与人交谈时,话题往往会转到我对特朗普或其他敏感政策议题的看法上。我得到的反应大同小异。人们总会告诉我,我并不真的相信自己说的那些话。毕竟,如果我父母或爷爷听到我那样说,会怎么想?“他上了大学以后,变化可真大,不是吗?”

我确实变了。我更加坚定地争取平等、维护正义,并公开反对蓄意制造分裂的言论。那么,为什么在特朗普时代,我们发现自己更需要捍卫这类理想?首先,我认为应该思考“农村包围城市”背后的含义。眼下,这一策略不仅仅是政治权力游戏,也是在利用教育鸿沟。可以将它恰当地改述为:“团结农村地区通常较为保守、被剥夺权利的人们,许诺给他们一个更好的未来,以此包围居住在城市中心、普遍更自由派且受教育程度更高的人。”只要有一位富有魅力的人物掌舵,并从那些疲惫者、穷困者和聚集起来的群众身上看到了个人获利的可能,我们就必须捍卫自己的理想。除非我们认识到,分裂并非解决之道。

所以,眼下我会继续做唯一力所能及的事。我会在那些忠于特朗普的人中间搭起自己的祭坛,并继续尝试进入他们的回音室。我会继续践行自己的理想,并鼓励他人也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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