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时代》杂志宣称，美国文化已迎来“跨性别议题的转折点”，跨性别者由此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媒体曝光度。
然而，鉴于近期政策转向——例如白宫撤销支持跨性别学生的联邦指导方针，以及特朗普于7月26日在推特上宣布美国军方将不再允许跨性别者服役——一些人质疑这种曝光度是否真的意味着社会对跨性别者的接纳度有所提高。
研究表明，娱乐内容能够塑造人们对健康和社会议题的态度，议题范围从器官捐献到死刑。但鲜有研究探讨媒体呈现跨性别者所产生的影响。
因此，我们想了解跨性别电视角色可能如何影响观众的态度。具体而言，我们测试了政治意识形态是否会影响观众对这些可能引发两极分化的呈现方式作出何种反应。
跨性别者在媒体中的曝光
几年前《时代》杂志所说的“跨性别议题转折点”，被归因于《透明家庭》和《女子监狱》等剧集中的跨性别虚构角色，以及有关争议性政策议题的新闻报道，例如围绕学校卫生间问题提起的歧视诉讼。2015年4月，近1700万人观看了凯特琳·詹纳在《20/20》节目中公开自己是跨性别者。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电视网的剧情剧《《急诊室的春天》》讲述了一名虚构跨性别青少年安娜的故事。她在从男性转变为女性的过程中遭遇了并发问题。安娜的支线剧情虽然只有11分钟，却涉及诸多议题：医疗行业历史上将跨性别者视为精神疾病患者的做法、父母对子女青春期性别转变的权利，以及激素替代疗法的风险。
2015年初，剧集编剧联系好莱坞、健康与社会（HH&S）项目时，我们首次得知《急诊室的春天》即将推出这条剧情线。该项目隶属南加州大学安纳伯格学院，为娱乐行业专业人士提供准确、及时的信息，供其创作涉及健康、安全和国家安全的剧情。（埃丽卡是HH&S的研究员。）
HH&S促成了编剧与一位跨性别青少年医疗治疗专家之间的交流。由此创作的剧集于2015年6月23日播出，名为《核苷酸王子》，并获得了2016年GLAAD媒体奖；跨性别活动人士妮可·梅因斯在剧中饰演安娜，完成了自己的演艺首秀。
媒体信息茧房
在研究安娜这条剧情线的影响之前，我们想先确认观众对跨性别者权利的看法并不一致——换句话说，这部剧不只是说给认同者听。
自2016年美国大选以来，无数 报道探讨了美国人身处的“媒体信息茧房”。这种碎片化趋势渗透到新闻、社交媒体和娱乐内容之中。受众面广的电视节目往往较少触及社会热点议题，而且讨论得比较肤浅。另一方面，经常观看突破禁忌题材剧集的人，可能本来就倾向自由派。
GLAAD（反诽谤同性恋与女同性恋联盟）的研究显示，跨性别角色主要出现在流媒体平台和付费有线频道上；而受众更广的广播电视网节目，即使出现跨性别角色，也往往只在简短的剧情线中呈现。
这意味着，不愿观看《透明家庭》这类有多个跨性别角色的剧集的观众，仍可能在主流节目的一些次要剧情中遇到这样的角色。
《急诊室的春天》（2009—2016年）可谓当今电视上最主流的节目之一。该剧过去几乎没有涉及LGBTQ议题，因此安娜这一集不太可能吸引特别支持跨性别者的观众。对我们而言，这使它成为研究跨性别者形象呈现及其如何影响不同意识形态立场观众的理想对象。
次要剧情能产生影响吗？
由于HH&S曾就这条剧情线提供咨询，美国电视网的社交媒体团队成员愿意协助我们的研究。该集播出后，他们在剧集的官方Facebook和Twitter账号上发布了调查问卷链接。我们还从市场研究小组招募《急诊室的春天》观众，补充样本。只有看过该集或此前两集之一的人才符合参与条件。在我们研究的488名观众中，391人看过安娜的这一集。
当时有几部不同的剧集出现了跨性别角色，因此我们询问观众看过哪些剧集。我们还衡量了他们接触新闻中跨性别议题的程度，包括正在发展的凯特琳·詹纳相关报道。
最后，我们考察了若干已知会影响观众的重要变量，包括对角色的认同、被带入故事世界的感受（媒体研究学者称之为“沉浸”），以及剧情引发的情绪。
我们发现，看过安娜故事的《急诊室的春天》观众，对跨性别者及相关政策的态度更为支持；我们还发现，接触跨性别题材娱乐故事会产生累积效应。观众看到的形象呈现越多，态度就越支持。接触新闻中的相关议题以及凯特琳·詹纳的故事，都没有影响观众的态度。换句话说，我们考察的虚构故事比新闻事件更具影响力。
与以往研究一致，我们的数据表明，政治保守倾向强烈预示着对跨性别者持负面态度，也预示着较少支持有利于跨性别者的政策。然而，接触两条或更多跨性别题材剧情线，会使这种关联的强度减半。也就是说，看过多部有跨性别角色剧集的保守派观众，比只看过一部的观众对跨性别者持更积极的态度。
政治意识形态也影响了观众对《急诊室的春天》这条剧情线的反应。政治立场偏自由派的人更可能感到希望，或对安娜产生认同；政治立场偏保守派的人则更可能感到厌恶。
走出信息茧房
好莱坞并非治愈国家深刻党派分歧和意识形态分裂的万能良方。若要广泛影响人们的态度，娱乐剧情首先必须触及封闭媒体信息茧房之外的观众。
然而，我们的研究表明，对跨性别者进行细腻、多面的呈现，尤其是在主流娱乐形式中，能够打破意识形态壁垒，其效果或许是新闻报道所不能及的。观众在多部剧集中持续接触相关内容，对态度的影响最大；但即使相对简短的剧情线，也能产生显著影响。政治保守派观众虽然更可能感到厌恶，但观看多部不同剧集中的跨性别角色后，这种反应会有所缓和。
在近期一场由GLAAD主办的座谈会上，跨性别演员兼活动人士拉弗恩·考克斯指出：
“我们必须把这些故事讲得更好，因为人命攸关。跨性别者正遭到谋杀，被剥夺医疗保健、使用卫生间以及就业和住房的机会，原因在于人们对我们真实身份抱有种种……误解。”
随着数千名现役军人的未来悬而未决，了解公众如何回应媒体对跨性别者的呈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