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线上交易的快速增长，证明消费者希望避开出行阻力。尽管如此，2014年电子商务交易额仍不到零售总额的7%（Hortaçsu和Syverson，2015）。对于许多商品和服务，消费者是否愿意为购物出行，是企业决定选址和销售品类的关键因素。从服装店到餐馆，参与最终消费品交付的行业占现代经济体就业总量的近40%。
深入了解消费者流动性，可能对广泛的政策相关问题产生重要影响，包括交通基础设施投资、服务贸易（即外国企业在本地设立经营机构）以及其他“基于地点”的政策（Kline和Moretti，2014）所带来的影响。在近期一篇论文中，我们利用约170万笔信用卡交易数据，首次对本地消费市场进行跨行业描述，并指出消费者流动性似乎会对不同行业的本地就业、经营场所密度和经营场所规模产生不同影响（Agarwal等，2018）。
图1显示了不同行业消费者出行距离的分布，消费者有限的出行意愿由此可见一斑。数据中的交易距离住所中位数约为9公里，且无论在行业内部还是行业之间，观察到的出行距离都存在很大差异。总体而言，这些模式合乎情理：食品店等日常必需品的交易距离中位数为4公里左右，餐饮场所约为12公里；而耐用品超过20公里，娱乐和休闲服务则达33公里，这些商品和服务可能购买得不那么频繁。
按照标准引力回归的常见做法，比较不同距离下的非居家支出后，我们发现其降幅小于其他受空间摩擦影响的现象：对中位行业而言，距离增加1%，总支出减少0.4%。这一弹性远小于企业间的国内贸易（-1.3%，见Hillberry和Hummels，2007）或通勤流量（-4.4%，见Monte等，2018）。原因在于，大部分降幅发生在很短的距离范围内：对中位行业而言，平均非居家地点的支出仅为居家地点支出的34%。
在各行业中，平均购买频率越高的行业，支出随距离增加而下降得越快。图2呈现了这一关系，且符合经济逻辑：当商品不易储存或不耐用时，消费者会希望每次出行购买较小批量，并更频繁地购买；但由于出行成本高，他们也会选择离家更近的地方购买。我们将可储存性或耐用性视为一个广义概念：草莓会发生物理损耗；对于理发等服务，单次消费带来的效用流也会随时间“折旧”（在我们的例子中，头发会重新长出来）。
在考察个人行为时，我们发现，在控制其他个人和本地特征后，收入较高的人在同一行业中选择的出行距离更短。我们还重建了交易当天的当地天气状况，并比较同一个人在降雨造成的两种潜在出行成本情形下的行为。我们发现，在平均交易频率较高的行业，降雨对交易空间分布的影响相对较小。由于两种出行成本情形下的供给网络固定不变，这种差异可能源于消费者的主动选择，例如跨期调整出行安排，或选择不同的出行目的地。这些证据表明，消费者会主动决定出行距离。引力与频率之间的负相关，并非完全由供给侧因素驱动，例如服装店分布较稀疏，可能迫使人们为购物前往更远的地方，因而购买频率更低。
不同行业的企业在作出生产决策时，是否会考虑消费者的出行意愿？在一个简单的空间均衡模型中，如果企业使用劳动和“土地”进行生产，那么本地需求增加既会带来更多就业，也会促使企业租用距离消费者更远的地块。然而，对于折旧较快的商品和服务，距离总体上“成本”更高：在这些行业，消费者每次购买的批量较大、购买更频繁，但购物地点离家更近。因此，我们预计，企业会努力让草莓销售点比理发店更靠近消费者，并以更快的速度用劳动替代土地（即提高就业密度）。
我们比较人口规模不同的美国县，考察这一推断是否成立。为规避县内人口与县级行业结果回归所产生的内生性问题，我们使用县域的地质构成作为工具变量（Duranton和Turner，2017）；同时以信用卡数据中观察到的平均交易频率作为储存成本的代理指标。
我们发现，在全国范围内购买频率较高的行业（即储存成本可能较高的行业）中，本地就业对人口的（外生）差异反应更快。此外，就业增长差异源于经营场所数量以更快速度增加（即密度提高），而非每个经营场所的就业人数增加。这些发现与以下情况一致：为了节省出行时间，需求在地理上更加集中，而供给则作出响应，使消费者与商店之间的平均距离相对缩短。
我们的研究结果让人联想到可追溯至冯·杜能农村土地利用模型的观点：乳制品等更易腐坏的商品应在村庄近郊生产。我们的结果也可与外国直接投资（FDI）中的经典“邻近—集中”权衡相关联（例如Horstmann和Markusen，1992；Brainard，1997）。在这些理论中，企业会选择通过出口或开设新经营场所来服务外国市场。我们提出一个类似的情形：城市中的企业可以让邻近城市的顾客前来消费（“出口”），也可以在顾客附近开设新经营场所（“FDI”）。在储存成本较高的行业，需求的本地化程度更高，因此“FDI”选项更具吸引力。
我们试图将统一的逻辑应用于可能差异很大的消费市场，因此研究结果显然有若干局限。另一方面，结果表明，消费者流动性可能既与个人层面有关，也会影响本地均衡结果的形成。我们希望这项研究能推动人们进一步探讨这一似乎十分重要、却尚未得到充分研究的经济活动维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