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通过自我设定的债务规则避免政府支出过度，往往会与现实发生冲突。
随着关税相关动荡加剧，这些规则可能面临更大的压力。
人口老龄化、金融危机和新冠疫情的持续影响，以及安全威胁，早已使巨额公共债务成为常态——尽管衡量债务的方式不止一种。
我们经历了许多风波，公共债务也因此累积至今。
一场严重的金融危机颠覆了各国经济，一场疫情扭曲了现实，曾经看似稳固的全球秩序也开始显得脆弱得多——与此同时，劳动力人口仍以令人不安的速度步入老年并退休。如今，一轮突如其来的大规模关税攻势使全球衰退骤然成为可能。这些旨在限制为应对这一切所需政府借款的自我设限规则，可能让人觉得徒劳无功。
预计全球最富裕国家今年将创纪录地发行17万亿美元债券；较不富裕的经济体仅去年一年就从债务市场融资逾3万亿美元。公共债务占经济总产出的比例已升至这样的水平，自人们收拾残局以来——也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从未有过。
制定公共债务规则，旨在让纳税人产生适度的担忧，因为他们期望自己的投入能持续带来回报——政府能够继续支付账单并提供服务。
这些规则有时或许显得人为，但我们确实需要防止局势危险地失衡，也需要确保有足够资源铺设道路、维持学校开放并照顾最脆弱群体，这种需求真实存在。
英国似乎决心遵守近三十年前采纳、并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确立的规则，即使它最近披露，为了满足更多大规模借款需求，可能不得不削减残障福利金。直到20世纪90年代，该国的债务水平还相当温和。此后数十年间的动荡引发了疑问：旨在控制债务的规则是否可以直接修改。
美国隔一段时间就会这么做。美国没有这类规则，只有债务“上限”。如果眼看就要突破上限，就把上限调高；自1960年以来，美国已经这样做了78次。由于大量借款和持续赤字，一家联邦机构表示，最快今年夏天，债务上限可能又得提高。
澳大利亚不久前彻底废除了债务上限，不过，近期关于增加公共借款的预测已引发一些人对设立新的官方限额产生兴趣。再来看德国。
欧洲最大经济体最引人注目的特点之一，是其“债务刹车”机制。该机制于2009年正式确立，旨在严格限制公共支出（有人指出，在德语中，“债务”和“罪责”源自同一个词）。上个月，德国立法者认定，迫切需要振兴该国经济和军队，因此终于有必要松开刹车。
恰当、稳健的护栏
触及自设债务上限的国家有一个共同点：人口老龄化。这些地方越来越多的人曾作为劳动力参与社会保障体系缴费，如今正步入退休生活及更晚的人生阶段。预计欧洲人口约十年后开始减少。去年，意大利推出了一项面向低收入老年人的新补贴，这是其10亿欧元计划的一部分。
在日本，这个唯一人口比意大利更老龄化的国家，养老相关支出如今占公共支出的约三分之一。日本的债务与GDP之比早已超过200%。
到2022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统计有105个国家（超过半数）至少实施了一项旨在遏制政府支出的财政规则。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第一副总裁吉塔·戈皮纳特近日在世界经济论坛的《与领袖对话》播客节目中表示，“良好、稳健”的护栏对于健康增长至关重要。问题是，对于所谓的高债务、低增长世界，现有护栏是否恰当。
很长一段时间里，各国政府大举借款，因为它们借得到。利率低，借钱便宜。但最近，央行决策者认为是时候提高利率以对抗通胀，借款成本随之上升。
预计富裕国家今年将发行如此大量新债，一个原因是为了帮助偿付不断上涨的利息账单。发展中国家的情况则更为严峻——据近期估算，有17个发展中国家将政府收入的五分之一以上用于支付利息。
在一些地方，高公共债务水平是一种特点，未必是缺陷。日本之所以能维持如此高的总债务水平，是因为它保持低利率，其民众和企业仍然大量购买收益率相对较低的债务，并通过投资高回报资产来弥补。
新加坡的债务与GDP之比也高得惊人，远超100%。但这具有误导性。这个城邦保持预算平衡，通常财政状况也相对充裕；它维持大量总债务，只是为了为战略基础设施融资等用途。
这说明一个根本事实：并非所有债务都是坏事。如果债务确实用于为关乎未来的重要事项提供资金，那就可能相当有益。
同一份经合组织报告预计富裕国家今年将创纪录地发行债务。报告指出，如果发达经济体仅靠政府借款来完成向低碳经济转型所需的一切，那么未来25年，其债务与GDP之比将上升25个百分点。这会被视为应当引发警报的坏债务，还是好债务？它是否值得制定专门的公共债务规则？
有人提出，制定更务实、更可持续的债务护栏，可以考虑使其与经济周期脱钩。还可以探讨制定规则，削弱市场决定政府须为债务支付多少利息的能力。
也可以调整相关用语。“债务”不只是印在黑白纸面上、或在末日时钟上闪烁的骇人数字。它反映的是维持健康、偿付能力和安全所需的投入——无论是应对外国军事威胁，还是气候危机。
尤其是现在，将不断变化的现实纳入重新构想的规则，更好地管理这些需求，可能让更多人受益；与其在规则被打破时束手无策、削减支出，不如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