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预测,到2034年,全球旅游业将为GDP贡献16万亿美元,仅文化旅游就可能在2035年达到2.6万亿美元。
尽管旅游业能够极大地惠及当地社区,但小企业和手工艺人往往仍被排除在高价值的游客消费之外。
在印度各地,社区主导的项目正展示旅游业如何在支持文化知识与传统的同时,为当地创造收入。
我们第一次到访拉贾斯坦邦哈多尔森林中的比尔部落农民Gulab ji时,他在家中用加糖的茶招待我们。在印度,拜访他人时这是常见的待客方式,但在哈多尔并非如此。该地区不种植茶叶和糖,它们也不属于当地饮食的一部分。他的家人特意购买了这两样东西,因为我们来自城市。
后来,在一次长谈中,他解释说,他原以为来自城市的访客会期待“白”糖,而不是kakab,即其家人用自家农场甘蔗制成的甜味剂。
这种本能,即因为觉得在外人面前有必要为本地事物感到羞愧而将其淡化,在印度农村地区十分常见。但随着我们的走访持续进行,情况发生了转变。
社区开始感受到外界对其地方文化的真诚好奇,这也逐渐增强了他们对自身生活方式的信心。在最近一次拜访Gulab ji时,他招待我们吃的是 ragi ki raab,这是一种由龙爪稷和红糖(一种传统的未精制糖)制成的食物,原料均来自他自己的土地。
社区作为旅游东道主
这种转变在印度各地以不同形式展开:手工艺人在自己家中接待旅行者,而不是在工艺节和美术馆的示范活动中被当作被观看的对象;部落社区直接向游客传授饮食传统;妇女接受外语培训,以便带领游客游览自己的城市,而不再在价值链中默默无闻。
据世界经济论坛的 《超越旅游》报告,预计到2034年,全球旅游业将达到300亿名游客,并为全球GDP贡献16万亿美元;仅文化旅游预计就将在2035年达到2.6万亿美元。
这一规模既带来机遇,也加剧了矛盾点,并呼吁将旅游业视为以当地社区为核心的、相互关联的“行业之中的行业”。在全球范围内,这种相互关联的生态系统方法正在为地方经济带来可衡量的增长。
这一转变在Gulab ji的Ragi ki Raab中体现得与其他任何地方一样明显,直接回应了论坛研究所发现的一个缺口:小企业和手工艺人常常被排除在高价值的游客消费之外,使社区企业和非正规工作者缺乏安全保障。
实地情况如何
最明显的经济信号体现在以手工艺为基础的旅游中,其游客项目正被设计为超越一次性交易。
Jaipur Rugs Foundation的乡村体验倡议便是这样一种模式,它将游客带入印度农村各地的手工艺村庄,使收入不仅惠及地毯织工,也惠及同一村庄中的陶工、手镯制作者及其他工匠。
对于长期处于孤立与被低估状态、且通过掌握大部分利润的中间商开展工作的手工艺人而言,这些访问也直接连接了其手工艺产品所进入的市场:一位曾坐在织工家中、亲眼看着地毯被一结一结打出来的买家,对这张地毯的评价会不同于仅在展厅中见过它的人。手工艺的感知价值仅仅因为与制作者本人一同在其自身生态系统中被接触,便得以提升。
Bimla Devi是拉贾斯坦邦的一名织工,过去完全依照合格设计师和艺术家所创作的图案工作。但名为Manchaha的创意能力建设项目促使她根据自己的记忆设计了一张地毯。
她的Kamal地毯随后荣获德国设计奖,这一认可远远超越了村庄,使其制作者成为具有全球声誉的作者,而不再仅仅是执行他人构想的手工艺人。
另一个案例是Pink City Rickshaw Company,该公司招募来自低收入家庭的妇女,其中许多人此前没有工作经验,她们不仅担任司机,还是她们共同拥有的合作社的股东。
然而,即便在这一模式之内,这些妇女在其所创造的价值中仍处于边缘位置:她们的工作主要局限于载送游客从一处前往另一处,而真正的导览、讲述故事以及游客记忆深刻并愿意支付溢价的互动,通常仍由他人承担。
Alliance Française Jaipur正在培训一组此类妇女掌握以旅游为重点的法语,直接弥补这一缺口,而非绕开它。该项目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拉贾斯坦邦的旅游季节每年大约持续六个月,使这些妇女在其余时间里缺乏稳定收入。
法语的用途远远超出旅游季节,她们可以在自己家中举办文化沉浸式晚会,全年迎接讲法语的研究人员、艺术家和独立旅行者,并承接酒店和旅行社的一次性委托,为其提供值得信赖的本地联络服务。
一堂语言课程由此逐步演变为更接近收入基础设施的存在:它扎根于社区,可随需提供服务,并由比任何导游都更了解自己城市的妇女所拥有。
该项目由Alliance Française du Touquet及Fondation des Alliances Françaises资助,该基金会总部位于巴黎,致力于在全球范围内支持弱势社区学习法语并创造生计机会。
在卡纳塔克邦,Bibi Fatima多年来通过在Sahaja Samruddha(一家与农村农民合作的基层组织)的支持下建立的种子库网络,守护本土种子品种。
她的工作荣获2025年联合国开发计划署赤道奖。她所守护的不仅仅是生物多样性,更是世代积累的农业与饮食知识。当这些知识由社区直接分享,而非被中间人提取和包装时,它便得以延续,并开始按照他们自己的方式创造收入。
这种旅游模式为何行之有效
这些案例的共同点不在于行业本身——无论是食品、水源还是手工艺——而在于谁拥有所创造的价值。在每个案例中,社区都从他人旅游叙事的主题,转变为其东道主和设计者。
正是这一根本性转变,弥合了论坛所指出的缺口:高知名度、高消费的旅游价值不再从创造了游客所向往之物的人们手中流失,而是转而在当地持续累积。
这也正是“行业之中的行业”这一框架之所以重要的原因。在这些社区中,文化、生态系统与经济从来都不是彼此分离的项目:一个种子品种同时是农业知识、饮食遗产和收入来源。那些将这些环节保持在一起、而非提取其中一环并舍弃其余部分的旅游模式,才是能够产生持久成果的模式。
这些案例处于同一曲线上的不同阶段:一个已在数百个村庄中以可观规模运行,另一个则是围绕单一特定技能构建的、规模较小但可复制的模式。它们共同揭示了一条路径:先进行有针对性的培训和试点项目,通常由机构或双边合作予以支持,随后发展出结构化、由社区管理的模式,使其能够在不稀释核心社区的前提下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
要实现这一目标,需要论坛研究所所指出的、目前仍然缺失的安全保障机制:让非正规工作者和小型社区企业能够以全球机构已在资助的规模获取价值。
印度当前面临的机遇并非去发明社区主导的旅游,它在全国已经存在。关键在于认可它、为其提供资金支持,并为其扫清障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