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老龄化可能加重公共财政负担，同时也会积聚大量适合长期投资的耐心退休资本。
长期服务协议可以将这些资本与数字和绿色基础设施相连，分担风险并带来稳定回报。
欧洲兼具人口老龄化社会、现收现付养老金制度和基础设施缺口，使其成为这一模式的天然试验场。
长寿是上个世纪最伟大的成就之一，它也正在重塑增长的基础。随着社会老龄化，越来越少的劳动者需要供养越来越多的退休人员。
根据安联的《全球养老金报告》，到本世纪中叶，每100名15至64岁人口将对应26名65岁及以上人口，而如今这一数字为16人。养老金和医疗支出不断增长，而提升生产力的基础设施投资往往滞后。
事实上，当今的大部分基础设施建于数十年前，正临近设计使用寿命的终点。据特许金融分析师协会（CFA Institute）称，世界正在进入新一轮投资周期，老化的道路、桥梁、电网和供水系统需要更新改造，以支撑能源转型、数字化和气候韧性。安联研究院预测，这将意味着每年约占全球GDP的3.5%，即约4.2万亿美元，仅能源转型一项到2035年就可能高达30万亿美元。 公共资产负债表已承受压力，而传统融资模式并非为30至50年的时间跨度而设计。
人口老龄化与投资不足通常被视为两个独立的挑战。实际上，养老金体系面临的压力催生了一种潜在解决方案：人寿保险公司和养老基金持有的大量长期储蓄。关键问题在于，如何将这种“耐心资本”与能够支撑快速老龄化经济体增长的资产连接起来。
一个自我融资的增长周期？
人寿保险公司和养老基金持有数万亿规模的长期准备金，原因在于人们寿命更长，并希望在可能持续三四十年的退休生活中获得财务保障。与其仅将“长寿红利”视为负债，不如将其视为一项战略资产：这类资本天然具有长期性和稳定性，非常适合用于可服务于重要社会需求的长期投资。
这一主张十分直接：利用这些耐心资本为基础设施融资，推动下一波生产力增长，尤其是在老龄化社会中。随着自动化、数字化和能源转型提升产出与效率，由此产生的现金流可以提供稳定回报，从而履行对退休人员的长期承诺。
实际上，这将形成一个自我融资的增长周期：退休储蓄为各类资产提供资金，使规模较小的劳动力队伍能够创造更多价值。而这些资产反过来又支撑同一劳动力队伍在老去后的退休收入。
要实现规模化运作，必须将长期负债与能够在老龄化背景下直接支持生产力的实体经济资产相匹配，例如数字电网、韧性能源系统、数据基础设施和低碳交通。这需要一种不同类型的基础设施资产，以及监管制度评估这些投资风险和资本计提方式的新方法。
为下一代基础设施部署耐心资本
公私合营（PPP）及类似模式长期以来旨在将基础设施需求与私人资本对接，但它们往往面临诸多挑战：建设和政治风险可能很高，现金流波动较大，公私双方的责任也不够清晰。此外，许多传统投资者追求短期回报，这可能与社会的长期利益和基础设施的耐久性相冲突。解决之道并非撤出，而是重新思考这些资产的所有权和治理方式。
将耐心资本与长期服务协议相结合，为应对这些挑战提供了一条路径。传统私人资本往往侧重于资产所有权，而耐心资本与基础设施的长生命周期天然契合，并将重心转向可预测、以绩效为基础的现金流。政府部门或企业承诺在较长时期内，为产能、韧性或持续运行时间等明确界定的成果付费。对公共部门而言，这意味着无需大额前期资本支出，减轻财政压力，并腾出空间将资源重新配置到公共服务、创新或其他增长优先领域。对保险公司和养老基金而言，这意味着稳定的收入流，与其长期负债相匹配。
这一模式可应用于多个行业，包括水资源管理、气候韧性、交通出行、数字技术和能源。在这一格局中，数字和绿色基础设施尤其具有强大潜力。面向工厂、数据中心和交通枢纽的韧性、智能电力系统构成现代基础设施的骨干，它们为自动化和能源转型提供支撑，并为整个经济创造由人工智能驱动的生产力提升条件。
通过激励机制一致化建立信任
过往经验表明，公众对私人资本投资基本公共服务持怀疑态度是有道理的。早期的私有化浪潮，从供水到铁路，有时导致投资不足、服务失灵并丧失公众信任。因此，任何新模式都必须建立在不同的基础之上，从一开始就内嵌透明度和问责机制。
当前转型的一大优势在于，所需的大部分基础设施是全新建设，而非从老化系统中分拆出来。资产从投运第一天起即可配备智能电表、传感器和监测系统，实时追踪运行表现。
核心治理工具是基于绩效的服务水平协议。合同将付款直接与经核实的绩效指标挂钩，例如效率、电能质量、韧性或持续运行时间。若标准下滑，收入将自动减少。这在用户成效与投资者回报之间建立了清晰、可衡量的联系。
在涉及运营方、项目公司和机构投资者的三方结构中，保险公司和养老基金不仅仅是资本提供者。凭借长期承诺以及在项目运营方式上的正式发言权，保险公司能够推动具有韧性和气候友好型的设计，帮助多年保持高标准，并使运营方、用户和监管机构朝着同一方向努力。要实现真正的规模化，交易可以分层设计：拥有最长投资期限的投资者可以承担核心份额，从而降低银行和其他贷款机构的风险管理难度，并将更多资本引入体系。
从人口负担到长寿红利
如果社会仅将老龄化视为财政负担，它们可能面临长期增长放缓、公共债务攀升以及对退休保障的持续焦虑。反之，如果社会将长寿视为一种红利，并辅以有意识的战略，将长期储蓄投入具有长期性、可提升生产力的资产，它们便能设计出更具韧性、资本密集型的增长模式。
这一选择也关乎代际公平。激励因长寿而积累的资本投资于现代基础设施，将当前劳动者、未来退休人员和下一代的利益联系在一起。它为老龄化社会保持繁荣、履行承诺并在快速变化的世界中保持竞争力提供了一条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