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人们担忧德国经济陷入停滞,但该国仍具备诸多优势,新政府的财政改革有望推动经济复苏。
高昂的能源成本、不断变化的贸易格局以及竞争,正给德国经济模式带来重大冲击,德国亟须进行战略调整。
为保持经济实力,德国必须采取“全面基金管理”方式,着眼长期投资,助力其在“再工业化时代”引领潮流。
地缘经济格局发生巨变——从关税引发的美国股市调整,到乌克兰冲突可能停火——促使投资者大举转向欧洲股票。
此外,德国大选落幕,该国财政文化可能发生重大转变(以及随之可能推出的支出计划),吸引了外国投资者资金流入,并推动德国DAX股市达到历史新高。
市场参与者是否过于乐观?毕竟,直到最近,绝望论调仍主导着有关德国经济的讨论,而德国正经历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长时期的经济停滞。
事实上,在地缘政治格局变化、全球市场深度不确定的背景下,德国经济的某些领域确实显露出韧性和增长潜力。
德国企业的创新能力、中小企业(Mittelstand)的实力、劳动者的勤勉,以及服务出口的活力,都是德国当前工业危机相关悲观论调之下被忽视的亮点。
弗里德里希·默茨总理领导的新政府正寻求推出大规模财政方案,并可能改革德国由政府主导的公共支出方式——这实际上意味着将“Schwartz null”(即恪守财政纪律的做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因此,德国商业环境有望迎来更多文化层面的转变。
德国政府及民众若采取“全面基金管理”方式,就能积极应对并满足“再工业化时代”不断变化的需求模式。
也就是说,各国和企业在应对不断增长的能源需求、同时面对气候变化带来的经济成本之际,显然尚未完全告别资源密集型活动构成的“旧经济”,转向纯粹由服务业引领经济增长的“新时代”。
一些国家正努力抢先确保获得能源领域各类资源,并由此推动产业政策和气候保护主义政策回归。显然,我们并未进入后工业时代。相反,这一时代可称为“再工业化时代”,而德国能够在其中发挥领导作用。
对德国经济模式的冲击
历史上,德国经济模式依靠高技能制造业和工业生产推动增长,其基础是稳定获取自然资源——从鲁尔区的煤矿到俄罗斯天然气,皆是如此。
自欧元推出以来,可以说,德国受益于相较德国马克更弱的货币,因此其出口在欧洲和全球市场上都更具竞争力。
特朗普首届政府时期贸易战、疫情以及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所引发的阶段性冲击,共同酿成了德国的工业危机。
尽管朔尔茨政府曾努力与美国、阿联酋和沙特阿拉伯等国巩固新的资源合作关系,但能源成本急剧上涨已迫使德国企业将生产转移至海外。
放眼工业领域之外,德国居民面临着全球最高的电价之一;因此,能源危机也进一步侵蚀 了本已缩水的家庭购买力。
结构性力量的变化也让人们开始质疑,德国制造业的实力是否仍能满足需要。当美国、中国和韩国等经济体引领第四次工业革命之际,德国在某些方面却未能实现跨越,走出内燃机时代。
除少数知名企业外,可以说德国尚未充分拥抱数字化时代。即使在汽车行业,中国在纯电动汽车的生产和出口方面也已迅速超越德国。
就劳动力供给而言,有理由认为德国劳动者目前可能技能不足,难以适应不断变化的需求模式。尽管德国的职业培训项目极为成功,但劳动者的技能与未来产业所需之间可能存在错配。
在外部方面,结构性放缓的中国需求走弱,加上美国带来的贸易紧张局势,也可能削弱德国这个出口强国。中国大陆奢侈品市场放缓,德国汽车需求因此受到冲击。
此外,与华盛顿的贸易紧张局势可能使德国出口和资本流动转向远离美国。也可以说,德国现在在一些工业领域与中国直接竞争。
因此,考虑到德国的产业和劳动力供给可能不适应数字化或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的要求,再加上外部环境恶化且充满挑战,人们对德国经济的绝望之声并非毫无根据。
再工业化时代的前行之路
不过,着眼未来,值得注意的是,德国在专利创造方面实际上领跑欧洲,近年来大幅领先于地区内其他国家。
德国的研发支出位居全球前列,这表明整个国家愿意投资创新、谋求发展。此外,尽管许多人强调德国作为制造业强国的地位,但在对欧盟以外地区的贸易中,德国与爱尔兰并列欧洲服务出口第一。
这一点意义重大:在商品贸易限制达到创纪录水平的世界里,商品贸易容易激起民众情绪,因此在关税针锋相对、不断升级之际,华盛顿及其昔日贸易伙伴更倾向于关注商品贸易。
迄今为止,保护主义急剧抬头的势头尚未蔓延至服务贸易,因此,在当前关税风暴中,德国服务出口也可能保持韧性。
此外,随着越来越多的制造活动转向服务,例如为大型工业产品提供售后服务,德国具备良好条件,即使地缘政治动荡,也能出口此类服务。
清洁技术领域清楚体现了这两者的交汇。不同国家纷纷推出各自的“绿色新政”或美国《通胀削减法案》的类似版本,与此同时,各国国内议程中气候保护主义的抬头,出乎意料地带来了跨境资本、制造业专长、知识产权和专业知识。
通过在能源领域各处开创变革性事业,德国不仅能培育本土领军企业,也能发展充满活力的服务出口。因此,德国经济模式远非失灵,在再工业化时代,它确实可能强大而富有韧性。
“全面基金管理”思维
随着默茨总理领导的政府敲定拟议财政刺激方案的细节,德国财政保守主义做法发生的这一重大转变,也可能伴随着思维方式的转变。
摒弃“Schwarze null”的旧有做法,并不意味着政策会变得浪费或挥霍。相反,政府和商业生态系统应采取全面基金管理或全面投资组合方式。
政府可以像成熟的机构投资者那样行事,启动一些能够在长期内产生正回报的投资。正如一位睿智的高管所说,要让政府支出产生这样的效益,就需要将思维方式从费用转向投资。
住房也可以纳入这类资产:德国房价徘徊在历史高位附近,投资者或许会纷纷加入政府,共同开发可负担住房,从而缓解社会问题并创造积极影响。
投资人力资本也可能带来多方面回报。例如,可以加强并扩大面向未来风险投资者的培训项目。
支持德国在金融服务创新方面取得进展,是另一项值得称道的机遇(不过创新或许不宜过度)。此外,建设面向未来的人力资本基础,也需要灵活的组织规划。
德国中型企业(Mittelstand)的管理者在应对继任挑战时,政府和企业可以继续放眼海外,借鉴在这方面做得好的国家。
采取这种全面基金管理方式,政府及其商业生态系统便能为未来投资,让德国得以发挥重要作用。
即使地缘政治格局如同构造板块般不断移动,德国经济这些不为人熟知的优势,加上政府的统筹管理方式,也能让德国处于有利位置——即便财政刺激的热潮最终如浓烟般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