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阿雷格里港的居民定期聚在一起，自1989年以来讨论城市的未来。每个人都受到鼓励，在教堂、体育馆和俱乐部举行的区级会议上发言，讨论从供水和污水处理到学校建设和海滩清洁等各种议题。
不过，这可不是闲聊。历史上，阿雷格里港市民不仅有权要求开展城市项目，也有权为这些项目提供资金。在参与式预算制度下，市民经过多轮辩论和审议，最终投票决定如何使用市政预算中的一定比例。
阿雷格里港被誉为参与式预算的发源地。此后，全球已有超过2,700个政府采用了这一做法。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在世界其他地方继续赞扬这项巴西创举之时，这一做法却在其发源地逐渐式微。阿雷格里港最近暂停了参与式预算计划。阿雷格里港参与式预算的兴起与衰落，是首个案例研究的重点，该研究收录于《世界资源报告》《迈向更加平等的城市》，并为其他城市如何保护这一做法提供了经验。
参与式预算的诞生
参与式预算诞生于阿雷格里港，旨在应对城市快速扩张以及无法向居民提供基本服务的问题。1989年，新当选的工人党秉持民主社会主义理念，颠倒了决策流程，让市民决定如何使用城市预算中的一部分。
这一流程让通常被忽视其利益的贫困群体有了发声的机会。他们如今能够参与决定哪些项目应获得资金并付诸建设。
参与式预算推动了城市服务分配更加公平。到1997年，接通污水管网和供水管网的比例从75%升至98%；卫生和教育预算从13%增至约40%；学校数量增加到原来的四倍；贫困社区的道路建设增加了五倍。值得注意的是，参加预算会议的人数也从1990年每年不足1,000人，增至1999年的约40,000人。
走向瓦解
参与式预算虽已在世界各地的城市赢得新的支持者，但其发源地却成了这类计划可能迅速瓦解的案例。
随着时间推移，工人党在阿雷格里港的工作重点发生了变化。进入21世纪头十年后，联邦层面的新资金来源开始出现，资金规模也超过了20世纪90年代的水平。但这些资金并未要求市民参与，削弱了参与式做法的动力。
工人党执政四届后，一个反对派团体接掌政府，并将重点转向其他政策领域。参与式预算（PB）仍在继续，但通过与市民举行公开大会分配的资金有所减少。这些资金对于PB将贫困群体纳入决策过程至关重要；决策内容不仅涉及小型基础设施，也包括超出社区层面的大型项目，例如Conduto Álvaro Chaves-Goethe，这是一项旨在防止主要大道反复发生洪水的排水工程；以及Programa Integrado Socioambiental，这是一套新的污水处理和卫生系统。
“[1990年至2016年间]实施的参与模式基本相同，但政治环境的变化以及重大基础设施项目的资金关系，彻底改变了这一模式的实施意义，使其失去了早期阶段所具有的包容性，”巴西利亚大学政治学教授丽贝卡·阿伯斯说。
中右翼政党巴西社会民主党（PSDB – Partido da Social Democracia Brasileira）于2016年接掌政府，并于2017年暂停参与式预算，为期两年，理由是缺乏资源且需要改革。尽管官方承诺将继续推行参与式预算，但人们担心，这会严重阻碍开放治理进程，进而彻底瓦解整个制度。
没有参与式预算，贫困群体的利益可能会从城市议程中消失。曾经代表市民强力发声的社区协会，将失去在城市决策中代表城市贫困人口的能力，私营部门的影响力则会提升。暂停参与式预算也可能削弱政府问责；失去这一机制，市民或许更难要求政界人士承担责任。
即使参与式流程在阿雷格里港成功推行了二十年，仍未能经受住政治变迁的考验。
本可以怎样做得不同？
世界资源报告关于阿雷格里港的案例研究不仅讲述了该市参与式预算的兴起与衰落，也探究了为何这一制度会瓦解。研究发现，以下三个因素决定着参与式预算制度的成败：
政治承诺：从一开始，法律安排就应确保通过参与流程收集到的市民提案得到落实。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初获批的数千个项目至今仍未实施。
财政资源：需要两类资金：市民可以分配的资金（即参与式预算本身），以及用于支持流程本身的资金（例如开展外联活动，告知市民如何参与）。
结构完善的参与机制：参与必须有完善的组织安排，并包括能力建设，以确保不同群体能够积极、知情地参与。该模式应确保贫困群体能够参与决定各种规模项目的事项，无论项目大小。
巴西另一座参与式预算受挫的城市——贝洛奥里藏特——也印证了这些经验。与阿雷格里港一样，那里政治格局的变化导致计划逐渐弱化。新政府将工作重点转向大型基础设施项目，与联邦政府的增长加速计划相一致。参与式预算的变革效果是通过小型项目实现的，因此，随着市政府重点转变，这项计划的重要性也随之下降。
参与式预算能够建设更美好的城市
尽管面临这些困难，参与式预算仍是将城市中服务不足群体的优先事项纳入城市议程的有力工具。政策制定者必须牢记，参与活动并非孤立存在：制度和政治结构的深层安排也可能需要改变。发起这一流程的政治承诺必须确保投入更多关注和政治资源来解决深层结构问题，才能使这些努力持续下去。最后，推行参与式预算的人应预见到变化会随时间发生，并据此进行设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