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收入不平等的迅速加剧引发了关于其成因的公众辩论，其中包括自动化形式的技术变革等因素，并使人们对未来工作的前景感到焦虑。20世纪后期和21世纪初，职业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中等工资职业在总就业中的占比下降，而需要社交和分析任务的职业有所增长（Autor and Dorn 2013, Deming 2017）。尽管这些模式已得到充分理解，但个别职业或职位名称随时间变化的程度尚不清楚。此外，这些变化在多大程度上由新技术驱动，仍是一个有待解答的问题。
这些问题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已从多个方面得到探讨。首先，对管理人员（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 1999）和收银员（Basker et al. 2012）的案例研究记录了20世纪期间这些工作人员所执行任务组合的重大变化。其次，在其他国家（尤其是德国），多次调查为职业变化提供了宝贵的见解（Spitz-Oener 2006）。最后，近期大量涌现的文献考察了在线招聘广告的文本内容，发现自大衰退以来，任务和技术组合在职业内部出现了大幅更替（Hershbein and Kahn 2018, Modestino et al. forthcoming, Deming and Noray 2018）。尽管这些研究脉络都表明职业已经演变，但由于现有数据集并非旨在捕捉工作任务的系统性变化，因此很难量化长期的职业变化程度。
我们的研究旨在填补这一测量空白，希望更好地描述美国的职业变化。我们引入了一个新的数据集，用于衡量20世纪最后六十年间美国的职业任务、技术和技能。我们使用了三份主要大都市报纸刊登的约870万份招聘广告的数字化文本内容：《波士顿环球报》、《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
我们的一项关键发现是，工人在工作中所执行的任务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最显著的表现是常规任务和体力任务减少，非常规任务和分析性任务增加。我们表明，无法衡量职业内部随时间调整的现有数据来源，遗漏了劳动力市场中工作任务演变的很大一部分。在记录这些关键趋势之后，我们探讨了计算机技术在改变职业任务中的作用。
一个新数据集
近期历史报纸的数字化以及机器学习领域开发的新计算工具，使我们能够创建一个用于研究职业的新数据集。利用报纸上刊登的约870万份招聘广告文本，我们构建了一个新数据集，用以衡量一系列与工作相关的要素，包括任务、技术和技能，涵盖1940–2000年。我们还将招聘信息中出现的职位名称映射到标准化的职业代码，使我们的数据能够与人口普查等广泛使用的数据集相关联。
基于招聘空缺文本的数据集相较于研究职业变化的标准数据集，具有几项明显优势。首先，文本出现在企业界定职位及所寻求工人特征的字段中。其次，招聘信息可以以更高的频率进行研究，例如按年或按季度。当然，也存在一些挑战，例如代表性问题，以及在发布广告与其他求职方式之间的选择偏差。因此，我们对数据进行了多项检验，以提供证据来排除这些威胁。
工作变化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在近期的研究中（Atalay et al. forthcoming），我们利用这些数据，研究了职业任务的长期变化，这些变化以报纸招聘广告文本中词语出现的频次来衡量。
我们发现，与非常规分析性任务和非常规互动性任务相关的词语频率有所增加，而与体力任务（尤其是常规体力任务）相关的词语频率则有所下降。例如，图1显示，在20世纪期间，管理人员变得更具分析性和互动性，同时较少从事常规认知和体力任务。这种变化幅度（发生在管理人员这一职位名称内部）是标准数据来源无法观察到的。
工人所执行任务的变化大多发生在职业内部，而非职业之间。这一发现意味着，受可用数据限制的过往研究，大大低估了美国劳动力市场的职业转型。这也表明，任务变化对美国日益扩大的不平等可能具有更大的解释力（Firpo et al. 2011, Adao et al. 2019）。
计算机技术如何改变了工人的任务
鉴于职业任务发生的这些剧烈变化，一个问题随之而来：技术创新在推动职业变化方面发挥了什么作用？
在较早的一篇论文中（Atalay et al. 2018），我们研究了引入与信息和通信相关的新计算机技术的影响。我们引入了一个新数据集，记录了每个职业和每一年中特定技术的使用情况，这种细节程度此前从未被观察到。这些技术涵盖办公软件（Lotus 1-2-3、WordPerfect、Microsoft Word、Excel、PowerPoint）、企业编程语言（电子数据处理、Sybase）、通用编程语言（COBOL、Fortran、Java）以及硬件（UNIVAC、IBM 360、IBM 370）等。图2展示了我们的数据在衡量技术创新方面的能力，并绘制了这些不同技术在招聘广告中随时间出现的次数。随后，我们研究了技术采用对职业任务的影响。
关键发现是，新技术的提及伴随着非常规分析性工作任务强度的增加。（也有一些有趣的例外，包括Microsoft Word和Microsoft PowerPoint，这些技术导致了对非常规分析性任务的替代。）在论文中，我们研究了每种技术与每项任务之间的关系，描绘出技术与分析性工作任务之间的互补性，这是过往研究未曾揭示的。
我们还通过工人分类模型研究了新技术对不平等的影响，发现这些新技术对美国收入不平等的影响较为有限。
衡量不断变化的工作性质的一种方法
新数据为理解劳动力市场的变化带来了巨大的希望。利用历史报纸上新数字化的招聘广告，我们生成了一个新的、公开可用的数据集，使研究人员、政策制定者和记者能够研究美国工作性质的变化（数据可通过以下地址访问：https://occupationdata.github.io）。
我们的研究表明，新的测量方法和数据来源能够揭示劳动力市场的新模式。事实上，我们记录了劳动力市场的大幅转变，其部分原因是新计算机技术的引入。在未来的研究中，这些方法可以加以扩展，并应用于研究在线招聘信息，使我们能够洞察当下与未来的工作。
作者注：本文基于作者此前的研究（Atalay et al. forthcoming, Atalay et al. 2018），这些研究获得了华盛顿公平增长中心和拉塞尔·塞奇基金会的慷慨资助。文中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一定反映费城联邦储备银行或美联储体系的观点。
参考文献
Adao, R, M Beraja and N Pandalai-Nayar (2019)，“Technological transition with skill heterogeneity across generations”，MIT Discussion Paper。
Atalay, E, P Phongthiengtham, S Sotelo and D Tannenbaum (2018)，“New technologies and the labor market”，Journal of Monetary Economics 97: 48–67。
Atalay, E, P Phongthiengtham, S Sotelo and D Tannenbaum (forthcoming)，“The evolution of work in the US”，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 Applied Economics。
Autor, D H, and D Dorn (2013)，“The growth of low-skill service jobs and the polarization of the US labor market”，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03(5): 1553–97。
Basker, E, S Klimek and P Hoang Van (2012)，“Supersize it: The growth of retail chains and the rise of the big-box store”，Journal of Economics & Management Strategy 21(3): 541–82。
Council, N R (1999)，The changing nature of work: Implications for occupational analysis，Washington, DC: The National Academies Press。
Deming, D J (2017)，“The growing importance of social skills in the labor market”，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132(4): 1593–640。
Deming, D J, and K L Noray (2018)，“STEM careers and the changing skill requirements of work”，NBER Working Paper 25065。
Firpo, S, N M Fortin and T Lemieux (2011)，“Occupational tasks and changes in the wage structure”，IZA Discussion Paper 5542。
Hershbein, B, and L B Kahn (2018)，“Do recessions accelerate routine-biased technological change? Evidence from vacancy postings”，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08(7): 1737–72。
Modestino, A S, D Shoag and B Joshua (forthcoming)，“Upskilling: Do employers demand greater skill when workers are plentiful?”，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
Spitz-Oener, A (2006)，“Technical change, job tasks, and rising educational demands: Looking outside the wage structure”，Journal of Labor Economics 24(2): 235–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