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希望充分利用数字经济的零售商和其他商户而言，无现金化似乎是合乎逻辑的选择。Amazon Go便利店在西雅图、芝加哥和旧金山，Mercedes-Benz Stadium体育场在亚特兰大，以及费城的少数零售商，都是率先采用无现金系统的代表。
然而，费城市政府已经遏制了无现金化的势头，认为这一做法将排除那些没有信用卡或银行账户的人，以及那些只是更愿意使用现金支付的人。今年7月起，该市近期通过的一项法令将正式生效，但停车场等部分场所可享有例外。
乍看之下，禁止无现金商店似乎与推动真正数字经济的趋势背道而驰，但双方都有令人信服的理由。“一方面，随着全球金融机构日益发达、高效和先进，对现金的需求越来越少，”沃顿商学院金融学教授伊泰·戈德斯坦（Itay Goldstein）表示。“另一方面，贫困地区仍有许多人无法享受这些进步，因此他们仍依赖现金。这一矛盾显而易见。”
费城并非唯一禁止无现金商户的城市。据《华尔街日报》一篇《华尔街日报》 报道，1978年马萨诸塞州的一项法律要求该州所有商户接受现金；新泽西州有一项类似法案等待州长签署；纽约州也在考虑出台类似法律。
费城民主党市议会at-large议员威廉·格林利（William Greenlee）去年秋季与民主党市议员玛丽亚·基尼奥内斯-桑切斯（Maria Quiñones-Sánchez）共同提出了该法案，此前他得知市中心一些零售网点要求顾客“至少要有某种信用卡或借记卡才能买一杯咖啡或一份沙拉”。这在他看来不合情理。“我知道有些人被认为是‘无银行账户者’，这意味着他们没有任何信用记录，”他说。“我开始与人们更多地讨论这个问题后，我们意识到，这对低收入人群、少数族裔和移民产生了过度影响，而这些人很可能属于无银行账户者——这并不令人意外。因此，我们提出了一项法案，基本规定普通零售商店必须接受现金。”他补充说，该法案并不禁止商户接受信用卡或借记卡，但它们同样必须接受现金。
“什么都用卡支付，你往往会花得更多。你与付款时刻脱节了。”——杰伊·扎戈尔斯基（Jay Zagorsky）
争论的两个方面
无现金化对零售商有令人信服的优势。如果门店不备现金，就无需雇用收银员（如Amazon Go的做法）、减少安保开支，也不必担心被盗风险。顾客交易可能比现金交易更快，更高的周转率也可能意味着更多销售。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反对费城该法令的机构包括全国零售联合会、大费城商会以及宾夕法尼亚州餐饮住宿协会。《华尔街日报》。
“我能理解其中的商业动机，尤其是当你知道受影响的客户是低收入人群时，”梅尔莎·巴拉达兰（Mehrsa Baradaran）表示。她是佐治亚大学法学院战略计划副院长及公司法副主任。她认为，企业内部可能会认为，它们“承受得起失去”此类客户。“这正是人们需要站出来说：‘看，我们中有些人没有政治影响力，但仍然需要使用现金。’”
诚然，无现金商户确实可以获得上述潜在好处，“但这里没有免费的午餐，”杰伊·扎戈尔斯基表示。他是波士顿大学的经济学家，也是市场、公共政策与法律学科的高级讲师。他指出，接受信用卡的商户需要支付商户手续费，这可能会侵蚀二至三个百分点的利润。对于不使用现金的中高收入消费者而言，也存在不利之处，因为“什么都用卡支付，你往往会花得更多。你与付款时刻脱节了。你可以放心刷卡，30天后再去考虑这笔开销。”（格林利、巴拉达兰和扎戈尔斯基曾在SiriusXM电台的“沃顿知识”（Knowledge@Wharton）广播节目中讨论过无现金化的利弊。请收听本页顶部的播客。）SiriusXM电台的“沃顿知识”（Knowledge@Wharton）广播节目。请收听本页顶部的播客。）
扎戈尔斯基表示，费城市中心吸引了大量游客，而“并非所有游客都一定具备无现金支付的条件”。即使是数字化的积极倡导者，也认为为现金留出空间是有价值的。他提到了波士顿一家新开业的餐厅Spyce，该餐厅以其“从头到尾”的机器人技术而自豪。这家餐厅通过触摸屏接单，并在几乎无人干预的情况下送餐。然而，他说，这些触摸屏上设有一个按钮，顾客可以按下该按钮呼叫经理以接受现金付款。Spyce，该餐厅以其“从头到尾”的机器人技术而自豪。这家餐厅通过触摸屏接单，并在几乎无人干预的情况下送餐。然而，他说，这些触摸屏上设有一个按钮，顾客可以按下该按钮呼叫经理以接受现金付款。
此外，在无现金环境中，技术和系统可能会出现故障，使消费者陷入困境。扎戈尔斯基回忆起一次加油站事件：加油机支付系统发生故障，他的银行因怀疑存在欺诈而立即注销了他的银行卡。幸运的是，他身上带有一些现金，得以用来付款加油。否则，他将无法抵达目的地——一个约60英里外的机场。
巴拉达兰表示，当零售商和其他商户实行无现金化时，没有银行账户的美国中低收入群体往往受影响最大。“他们为使用自己的钱需要支付大量费用。例如，约10%的收入被用于购买预付借记卡或汇票。”
巴拉达兰指出，许多人若未维持银行账户的最低余额，还可能面临罚款风险。“我相信很多人会做出非常理性的决定，不开设银行账户，宁可承担各种随机费用，转而使用支票兑现服务，”她补充道。“我希望更多城市能效仿费城的做法。”
“我们意识到，［无现金经济］对低收入人群、少数族裔和移民产生了过度影响——这并不令人意外——而这些人很可能属于无银行账户者。”——威廉·格林利（William Greenlee）
亚马逊怎么办？
格林利的法令将停车场、汽车租赁公司、酒店以及基于会员制的批发俱乐部排除在外。格林利表示，他和桑切斯纳入这些豁免条款，是为了确保获得通过该法案所需的足够票数。“我们希望尽量回应可能提出的各种担忧，”他说。“本法案的重点主要放在实体零售门店上。我们认为停车场和汽车租赁业务有所不同，为了确保议会成员和市长足够支持该法案，我们愿意将其排除在外。”
目前尚不清楚，如果Amazon Go门店将来在费城开业，是否会受到影响。尽管亚马逊Prime会员因其付款方式基于会员制而有资格获得豁免，但亚马逊表示，其Amazon Go门店也将服务其他客户。格林利希望能够找到解决方案。“我们认为可以与亚马逊就这一问题展开合作，以便其在选择的情况下仍能在此开店，”他说。“但我们的优先事项必须是当前居住在此地的人们。我们理应帮助最需要帮助的人。如果我们能与其他实体合作，让它们也感到安心，那也很好。”
格林利表示，从现在到7月1日，作为该法令执法机构的费城人权委员会，以及该市商务部门，将尝试寻找方式，以“安抚或平息”亚马逊或其他可能希望在该市设立门店并实行无现金化的公司。
扩大包容
格林利与他人共同提出该法案后，他对该法案在许多人心中引起的共鸣感到“惊讶”。“我接到了许多来电，认识我的人也会拦住我说：‘你知道，这确实很有道理。’”他指出，许多活跃的信用卡用户也支持他的法案。“这是公平问题——平等对待的问题，我认为这正是打动人们的地方。”
戈德斯坦表示，他并不认为费城的法令属于过度干预。“在许多情况下，当存在歧视担忧时，监管机构会介入，”他说。“显然，目前贫困人群无法获得信用卡和借记卡。如果费城有越来越多不接受现金的商店，那么这些人群实际上将被排除在这些商店之外，这引起了监管机构、市政府等方面的关注。”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整个金融科技革命本意是为了纳入越来越多的人群，而非将他们排除在外。”——伊泰·戈德斯坦（Itay Goldstein）
快速增长的金融科技行业，其商业逻辑在于利用科技提供金融服务，以降低成本并提高效率。金融科技也有助于通过服务无银行账户人群来扩大金融包容，戈德斯坦表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整个金融科技革命本意是为了纳入越来越多的人群，而非将他们排除在外。”
戈德斯坦指出，中国和非洲就是这种包容的例子，两地广泛使用且日益增长的无现金支付方式。“没有银行账户、但拥有手机的人，也能使用支付系统。”
戈德斯坦认同，只有在信用卡和借记卡运行完全正常、且不易受到中断、欺诈或黑客攻击的情况下，无现金经济才具有合理性。“是的，人们确实担忧数字支付系统基础设施的稳定性，”他说。“显然，现金是一个很好的备份。”
戈德斯坦希望禁止无现金商户的做法并非永久性举措。“我希望将来在更多人能够使用数字支付时，有办法能够扭转这一做法，”他说。“美国的金融科技公司应当更多地努力触达更多人群。这样一来，对于禁止现金的担忧就会减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