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挑战已密不可分，因此跨学科合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全球未来理事会的专家在迪拜与全球网络安全领导者会面，探讨相互关联的挑战。
以下是他们对日益紧密交织的世界中的数字韧性、信任与领导力的思考。
在深刻的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格局重组之际，随着技术迅猛发展重塑全球安全格局，经济韧性、社会信任、可持续发展与网络安全如今已成为同一道方程的一部分。
为应对这些相互交织的挑战，世界经济论坛召开了全球未来理事会年会与网络安全年会的联席会议，在迪拜汇聚了来自企业、政府、民间社会、学术界和媒体的500多位专家，以及150位全球网络安全领导者。这次会议凸显出一种日益普遍的认识：网络韧性已不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而是全社会共同面临的迫切任务。
世界经济论坛网络安全中心主任阿克谢·乔希（Akshay Joshi）表示：“网络安全关系到现代生活的方方面面。本次会议汇聚各理事会，共同探讨网络安全如何重塑各个领域，从量子转型到金融监管，无所不包。”
韧性普遍存在，脆弱性亦然
网络安全始终存在不对称性。攻击者只需找到一个被忽视的漏洞；防御者则必须保护庞大网络和复杂供应链中的每一个潜在入口。
数字攻击面涵盖每一台联网设备、每一个平台和每一行代码，其规模呈指数级扩大，形成了如此广阔的领域，以至于即便是微小疏漏也可能引发连锁后果。
2024年，约95%的数据泄露事件与人为失误有关，这提醒我们，即便是复杂的系统，也会在人机交互环节失灵。人工智能的出现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失衡，使攻防较量不再只是代码之争，更是时间和规模之争。人工智能生成的网络钓鱼行动如今的成功率是传统手段的四倍多，而自动化工具则持续扫描网络，能在几秒内发现配置错误或未安装补丁的系统。
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CSAIL）主任、自主系统理事会成员丹妮拉·鲁斯（Daniela Rus）警告说，同样的先进人工智能工具既能助力科学家和医生，也能助长网络犯罪分子的气焰。她说：“如今，实施网络犯罪的人不必懂得如何侵入系统。他们坐在自家客厅里，就能造成巨大破坏。”
与此同时，风险的性质也发生了变化。网络攻击不再只针对银行账户或金融机构。攻击者越来越多地试图操纵或窃取知识产权、扰乱供应链，或攻破关键基础设施。
新分子数据、人工智能训练集和工业控制系统数据，如今具有与现金昔日相当的战略和货币价值。加密货币的兴起进一步加速了这一转变，提供近乎即时的匿名化流动性，并助长跨国网络将数据窃取当作可规模化的商业模式。
阿联酋政府发展与未来事务国务部长乌胡德·宾特·哈勒凡·鲁米（Ohood bint Khalfan Al Roumi）在全球未来理事会与网络安全年会开幕全体会议上表示：“预计到2030年，全球网络威胁造成的损失将达到约20万亿美元，这凸显出韧性、信任和安全的数字基础设施已成为未来繁荣的基本支柱。”
受到威胁的不只是繁荣。
网络安全技术公司Dragos首席执行官罗伯特·李（Robert Lee）表示：“几年前，本地区有一个国家行为体对基础设施发动了网络攻击，那是我们第一次看到有人试图通过网络攻击杀人。他们失败了。停机损失只有约3亿美元，但这次攻击的意图是在一处设施杀人。”他还说：“我们看到世界各地的犯罪分子侵入供水系统，试图改变化学物质的含量。这些行为不是为了牟利，也不会带来任何好的结果。这只是为了伤害我们家人而做出的恶劣行径。”
与此同时，维护繁荣与安全的各方仍缺乏一致的激励机制。金融业大力投资欺诈检测；云服务提供商专注于强化基础设施；各国政府则优先保障关键系统的韧性。然而，这些努力之间的连接仍然薄弱。系统性地承担失败代价，预防成本却分摊不均。结果是经济失衡：发动攻击仍比防御更便宜、更快、更容易。
正如去中心化金融理事会所指出的，分布式系统看似天然具有韧性，但其相互连接也可能使单一代码缺陷演变为系统性故障。网络安全也面临类似悖论：韧性与其说取决于完美防御，不如说取决于能否预判局部中断如何在复杂、依赖代码的生态系统中蔓延。
在这里，去中心化金融生态系统的经验同样适用：相互依赖的系统若缺乏共同的保障措施，孤立的漏洞就可能在整个网络中引发连锁反应。网络韧性与金融稳定一样，需要具备吸收冲击的机制，而不只是抵御冲击。
理论上，人工智能可以通过实现预测性防御、自动修补漏洞以及跨行业实时关联威胁，扭转这一局面。但这些益处有赖于信任、数据共享和共同标准，而这些目前大多仍停留在愿景层面。眼下，攻击者的优势在于敏捷，防御者的优势则在于问责——这种结构性错位无法仅凭技术解决。
网络安全理事会和其他10个全球未来理事会探讨了新兴技术与数字信任、治理和韧性的交汇。阅读完整系列：
数字信任的经济学
数据泄露事件的平均损失已达445万美元；声誉受损和客户信心流失造成的影响往往超过直接财务损失。
然而，网络安全投资决策仍受短期激励和信息不对称的影响。组织往往将资金用于满足合规要求，而不是达到韧性标准。
数字领域的相互依赖加剧了这一风险。一个遭到入侵的供应商就可能使数千家客户暴露于风险之中；开源库中的一个缺陷就可能波及整个行业。由此产生的外部性与气候或金融风险类似，属于任何单一行为体都无法有效独自缓解的系统性脆弱性。现代数字供应链不透明，代码、数据和服务层层嵌套，这进一步模糊了问责边界，即使最成熟的机构也会因此出现盲点。
在这方面，其他全球未来理事会的见解颇具启发性。去中心化金融理事会指出，透明度和可验证性——区块链长期以来的标志性特征——是信任的必要条件，却不足以取代信任。即使在采用密码学保护的系统中，信心最终仍取决于教育、治理以及人们对中介机构诚信度的认知。同样，金融教育理事会认为，韧性的起点不是监管，而是素养——民众应具备评估风险、解读信号以及辨别可信信息与操纵性信息的能力。
数据前沿理事会补充指出，信任本身正变得可量化，各组织正在尝试用指标评估数据来源、模型完整性和算法透明度。气候与自然治理理事会则强调，同样的集体行动逻辑也适用于可持续发展和网络安全：两者都依赖各方投资于共同韧性，而这未必能带来即时的私人回报。数字信任正逐渐形成一种数字公地——一套依赖集体维护、却仍受私人激励机制支配的共享基础设施。理论上，人工智能可以帮助弥合信任鸿沟：跨行业关联异常、预测新出现的威胁并协调快速响应。然而在实践中，训练此类系统所需的数据往往受法律、竞争或隐私壁垒限制。矛盾的是，信任必须先存在，才能通过工程手段构建。
在全球未来理事会的成果实验室讨论中，与会者提出了他们所称的数字信任“七个P”：
保护，能力，来源，个性化，感知，普及，以及支付。这一框架阐明了如何从技术、人文和经济层面培育韧性。保护关乎支撑共同安全的基本防御；能力强调数字素养是一项公民和领导力能力；来源要求对数字内容和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进行透明标注并确保可追溯；个性化主张赋能用户筛选可信信息来源；感知关注建立信任的心理和认知层面；普及倡导扩大优质内容的覆盖范围，同时减少人们接触操纵性信息的机会；支付则强调建立安全、公平的数字交易系统。
综合来看，这七项原则构成了一个全面框架，有助于增强数字生态系统中个人和系统层面的韧性。
从信息到情报
数字领域信息充裕，却缺乏理解。如今，每个网络、平台和终端都会生成海量数据——日志、警报和异常，其累积速度超过了人工分析人员的处理能力。大多数组织数据丰富、洞察匮乏，陷入持续被动防御的状态。挑战不再是缺少信息，而是无法将信息转化为指导及时行动的情报。
人工智能提供了摆脱这一困境的途径，但前提是将其部署为系统级能力，而非一系列彼此割裂的工具。
机器学习如今能够跨行业关联微弱信号、发现人工分析人员看不到的异常，并在威胁显现之前预测其发展轨迹。设计得当时，这些系统可以充当
守护代理——持续监控其他人工智能系统的人工智能系统，根据人类意图验证其行为，并在偏差演变成故障之前发出警示。其他全球未来理事会的见解进一步印证了从追求数量转向创造价值的变化。
数据前沿理事会强调，数据的效用不在于规模，而在于管理方式——在其生命周期中如何编码数据来源、背景和同意信息。生成生物学理事会同样指出，情报源于结构化的多样性：当跨越数据孤岛整合生物数据时，涌现出的模式会带来原本无法发现的成果。网络韧性也依赖类似的综合能力——在不损害隐私或主权的前提下，跨机构边界连接数据集、模型和威胁信号。神经技术理事会进一步阐述了这一经验，警告说，智能系统必须能够被人类理解，才能维护人的自主性和问责机制。无论在大脑还是机器中，缺乏理解的智能都会引发大规模系统性错误。然而，情报不仅是分析成果，更是一项机构职能。将信息转化为前瞻判断，既取决于治理，也取决于计算能力。障碍很少出在技术上，更多源于数据孤岛、对责任的担忧，以及缺乏可信框架来共享敏感信号。新加坡《2025年防诈骗法》
赋予主管部门实时冻结可疑转账的权力，展示了法律框架跟上实际运作需求后能够实现什么。自然资本理事会提出了一个有启发性的类比：正如环境系统需要共同基准和对测量的信任，才能开展协调管理，数字生态系统也需要共同的验证和问责标准来维持集体防御。
真正的情报只有在不同的行为体——公共和私营、国家和跨国——能够汇集各自片面的视角并采取协调行动时才会形成。这不仅需要技术互操作性，也需要机构间的信任：共同标准、法律安全港，以及关于人工智能系统如何从敏感数据中学习并据此采取行动的道德规范。缺乏这些连接纽带，我们就有可能造出速度更快、思维却支离破碎的机器。随着人工智能提升网络空间的速度和规模，攻击者与防御者之间的经济平衡愈发倾斜。然而，赋予攻击者能力的同一批技术也能助力集体防御。现在的问题是，能否重新调整激励机制和机构安排，使情报流动快于威胁。
领导力缺口
治理缺位进一步加剧了经济上的失衡。世界经济论坛的研究发现，72%的组织表示，其网络风险在过去12个月有所增加，而且私营部门领导者对于充分的网络安全标准应包含哪些内容意见不一。与此同时，监管机构呼吁采取适当措施，但“适当”一词没有明确界定，导致董事会不确定如何将合规要求转化为实际韧性。
网络安全不能再被下放为纯粹的技术职能。当数据泄露可能动摇社会、侵蚀机构信任并在相互连接的系统中引发连锁反应时，安全问题就成为治理问题，也是领导力问题。高管无需成为技术专家，但必须具备足够的知识素养，能够提出正确的问题：企业的风险承受意愿是什么？企业能多快恢复？哪些依赖关系关乎生死存亡？
弥合这一缺口需要建立新型网络治理模式，将安全融入组织的内在机制，把运营准备与战略决策联系起来，并以韧性而不仅是正常运行时间衡量绩效。正如论坛与会者反复指出的那样，如今的网络安全工作中，80%关乎治理，20%关乎技术。关键任务是营造知情监督文化，让董事会能够有把握地权衡创新、风险和信任，而不是一味依赖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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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与自然治理理事会
生成生物学理事会从科学领域提出了一个类比：领导者认识到自身系统在认知上的局限，并建立鼓励透明而非追求完美的激励机制，进步就会加快。同样，神经技术理事会提醒，随着决策支持系统变得更加自主，领导方式也必须从指挥转向校准——明确意图、设定道德边界，并确保人类判断始终是最终的安全保障。在网络安全领域，如同在气候领域一样，领导力的下一个前沿是设计治理架构，使其能够在整个数字生态系统中学习、适应并分担问责责任。协调全球激励机制在相互关联的全球生态系统中，进展仍不均衡。一些政府正在探索“安全港”条款，以鼓励披露数据泄露事件；另一些政府则在尝试共同承担风险的保险池或网络韧性指标。这些进展令人鼓舞，但仍处于早期试验阶段。若缺乏有约束力的协调机制，自愿合作就可能陷入搭便车问题。正如一位全球未来理事会专家所说：“人人都认同信息共享至关重要，直到共享变得不方便为止。”然而，平台、电信运营商和银行曾在近期打击跨国欺诈网络的行动中实现实时协作，其成果展示了激励机制一致时能够取得什么成效。
共同框架往往不是在政策层面，而是在执行环节受阻——竞争压力、责任顾虑或标准不兼容，会妨碍威胁情报的实际共享。挑战在于设计激励机制，使安全在经济上变得合理，而不仅仅是道德上的要求。长期以来，市场对数字风险定价过低，因为后果分散且滞后，而开放与速度带来的好处却立竿见影。
挑战在于设计激励机制，使安全在经济上变得合理，而不仅仅是道德上的要求。
重新平衡需要建立新型公私协作关系：责任框架应更公平地分配责任，跨行业协定应将威胁数据视为集体资产，而不是专有优势。从根本上说，这一协调难题是治理问题。人工智能或许能够实现实时异常检测和预测建模，但只有机构才能决定，为实现韧性，透明度、信息共享和问责应达到何种程度。技术可以揭示相互依赖，只有领导力才能加以管理。
加拿大通信安全局网络安全高级官员、
网络安全理事会
联合主席萨米·库里（Sami Khoury）表示：“边界已经消失，节奏已经改变，信任已成为新的战略重心。韧性不只是个人的责任，更是整个生态系统的责任。”
库里指出，主动防御有赖于“培养应对事件的肌肉记忆”，并且“我们处理数据泄露事件的方式将决定信任的基调”。他补充说：“我们可以任由未来发生，也可以改变未来。”迈向有韧性的数字公地网络安全不再是独立于其他领域的技术范畴，而是现代相互依赖的一种状态。未来的道路需要从三个方面采取行动：机构、运营和文化。如今正在兴起的系统——人工智能增强型监测、共同承担风险的保险池、可互操作的威胁情报网络——表明技术基础已然具备。剩下的是机构的勇气：致力于构建能够以威胁演变速度运行的信任架构。
世界经济论坛
网络安全中心
以及全球未来理事会网络已着手将这些原则转化为实践。联合工作组正在制定集体防御行动手册，以便跨行业、跨境快速协调应对。论坛的
打击网络犯罪伙伴关系
和网络犯罪图谱项目负责分析和绘制网络犯罪图谱，将执法机构与私营平台联系起来，以瓦解跨国威胁网络。这些努力标志着从孤立防御转向共同管理。由此形成的不仅是更安全的互联网，也是一个以透明度、问责和大规模信任为基础、韧性更强的数字公地。如果说20世纪建立了管理实体领域相互依赖的机构，那么21世纪就必须建立管理数字领域相互依赖的机构。这就是韧性建设的工作：追求的不是完美防护，而是以变化的速度适应、恢复并重建信任的能力。这些见解源自以下理事会专家成员的专业知识与合作：17个全球未来理事会
，包括信息完整性、政府科技与数字公共基础设施、通用人工智能、网络安全、生成生物学、自主系统、神经技术、金融教育、下一代计算、信仰行动、空间技术、环境行动的人类科学、善治、人力资本发展、就业与前沿技术以及领导力等领域的全球未来理事会。
17个全球未来理事会汇聚专家成员的专业知识与合作，其中包括信息完整性、政府科技与数字公共基础设施、通用人工智能、网络安全、生成生物学、自主系统、神经技术、金融教育、下一代计算、信仰行动、空间技术、环境行动的人类科学、善治、人力资本发展、就业与前沿技术以及领导力领域的全球未来理事会。
这些见解源自以下理事会专家成员的专业知识与合作：17个全球未来理事会，包括信息完整性、政府科技与数字公共基础设施、通用人工智能、网络安全、生成生物学、自主系统、神经技术、金融教育、下一代计算、信仰行动、空间技术、环境行动的人类科学、善治、人力资本发展、就业与前沿技术以及领导力等领域的全球未来理事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