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经济真的懂得如何分享吗?

Taxi drivers hold a protest during a strike against what they say is unfair competition from ride-hailing and car-sharing services such as Uber and Cabify in Barcelona, July 2018.
Taxi drivers hold a protest against ride-hailing and car-sharing servicesImage: Reuters/Albert G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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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我们迈入第四次工业革命,多个领域的专家一致认为,这一时期很大程度上依赖互联网及其数字平台的应用,这些平台推动了更可持续实践的落实。在此背景下,一场社会经济范式转变正在发生。

“共享经济”——预计其全球收入将从2015年的约150亿美元增长至2025年的3350亿美元——是一种基于协作的模式,得益于互联网软件所赋予的能力,该模式倡导不拥有即可消费,并提供撮合平台。这改变了经济活动的管理、运作方式,并使其流动更为高效。“因此,不再是卖方和买方,而是提供者和使用者,”欧盟顾问杰里米·里夫金说道。“不再是市场,而是网络。不再是所有权,而是使用权。这是一场变革。不再是消费主义,而是可持续性。这就是转型。”

这笔额外的支出通过创造就业机会和促进创业活动,对经济产生了乘数效应,但也引发了人们对加剧低收入群体的社会经济排斥的担忧。

构成与结构

移动设备、应用程序和社交网站已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所开展的活动范围非常广泛,从选择餐厅、叫出租车、预订假期、建立恋爱关系,到工作谋生,无所不包。知名的共享经济平台包括爱彼迎和优步:爱彼迎在无需进行任何建设投资的情况下,正成为全球最大的酒店企业,而类似优步的模式则正在全球各城市取代传统出租车服务。

共享经济活动主要集中于短期住宿、交通、零散任务及资产租赁等领域;相应地,也催生了Couchsurfing、Lyft、TaskRabbit、LiquidSpace和Rent the Runway等其他具有代表性的平台。然而,其发展并不局限于这一范围,仍具有巨大的拓展空间。

迎接第四次工业革命所需的基础设施变革,要求摒弃经济右翼的放松管制神话——即那种将市场视为经济唯一仲裁者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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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经济是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作为一种新的发展思路应运而生,旨在通过创造新的商业模式刺激经济。其核心叙事强调,需要共享与协作,以取代传统的资本主义市场驱动模式。通过降低所有权和成本方面的门槛,共享经济模式有可能使新自由主义范式下通常被排斥在外的个人和社区获得服务和产品。例如,有证据表明,低收入群体已从交通和住宿成本的降低中受益。同样,爱彼迎披露,其客户的消费已延伸至典型酒店区之外,从而促进了以往并未从此类活动中充分受益的社区的旅游业发展。

假象与挑战

然而,尽管共享经济在语义上极度积极地宣扬协作,但关于分享的社会学理解,批评和质疑之声日益增多,因为这些平台的运作机制一直在延续具有功利价值的经济交换。其交易通常由市场中介,依赖企业充当中间人,因而不应被视为“分享”,而更多地代表消费者为获取特定商品和服务而付费。“共享经济”这一概念正逐渐被视为一种自相矛盾的说法,且其名称有误,更应被称为“使用经济”,其中的使用权可能会被限制在低收入用户和服务不足的市场范围之内)。

实践已证明,成功的共享经济平台往往趋向于垄断或寡头垄断,以服务于高收入阶层的大规模交易,从而弥补技术投资以及额外交易的低边际成本。还有证据表明存在一种“食利者资本主义”结构,即少数企业集团掌握着当今经济中大部分的资源和财富。

此外,构成共享经济的平台是为由较富裕、精通技术且人脉广泛的社会阶层所组成的中上层阶级设计的。低收入家庭不仅很少使用共享经济服务,而且大多数时候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些服务的存在。

Image: Morales and Crespo (2019)/Davis, Greene and McGinty (2016)

基于上述原因,近期研究认为,该模式已偏离其关于包容性与可持续性的乌托邦式叙事,并且如今已成为一个服务于资本主义企业利益的数字购物中心。优步等公司被指控在未提供传统福利与保障的情况下,损害了工人的劳动权益。据估计,共享经济劳动者的平均时薪比传统经济模式下的从业者低25%。

与此同时,用户和专家也担心,企业未能对工人进行适当的背景审查,且培训与监督不足。爱彼迎被指控导致酒店收入下降8%至10%,并对生活成本产生了持久的负面影响。原因在于,短期租赁使房主有经济动机在预期旅游收入的驱使下让房屋闲置,进而影响了经济适用的长期住房供应。

此外,共享经济的兴起引发了对“数据化”和“算法统治”等暗网概念的担忧,因为这种协作体系依赖于算法,而这些算法已如同数据攫取的“黑箱”一般运作。随着共享经济的发展,分享信息的动机也随之增强,因为声誉反馈机制依赖于评分、评论、个人资料、社交媒体及地理位置数据,而这些机制以隐私和信息控制权为代价,换取对服务平台的使用权限。另外,对自动算法和人工智能的依赖日益加深,可能会放大来自代表性过高的多数群体的数据影响力,并无意中加剧排斥现象——例如,应用程序不向低收入社区派遣司机。

重组与机遇

这些结构性和系统性的设计缺陷,要求将包容性创新管理作为一项主动性要务,使其成为商业模式的基石。此次重组的一部分必须是在整个价值链中培育包容文化,因为研究表明,更多元化的员工队伍有助于企业获得更大的市场份额。这得益于更广阔的世界观,而这种世界观源于拥有来自不同背景的员工。例如,Lyft的乘客大多为女性,这在一定程度上归功于该公司努力招聘以女性为主的员工队伍。另一点值得考虑的是,共享经济企业更侧重于欲望而非需求,而要促进包容,就需要在其商业模式中采用更以人为本的方法。这可以通过激励追求创新的员工,并关注低收入人群的需求来实现,例如,通过获得信用卡和传统金融体系的服务,使其能够参与共享经济服务,同时享受灵活的付款计划和在线转账系统。

共享经济企业需要与政府合作,制定有助于其提升效益、减轻负面影响的政策。这些政策应涵盖税收框架的调整、消费者保护法律以及填补公共服务空白。亟需建立更为全面的监管框架,重点关注消费者保护、隐私风险、透明度和安全标准;尤其是针对缺乏法律诉讼资源的低收入用户。因此,更具包容性的方式有益于企业发展,因为它能够促使社区和政府通过建立信任而非施加监管威胁,来减少对共享经济举措的抵制。

国家和公民社会有必要进行干预,因为仅靠市场无法自行扩大共享经济的影响,使其惠及收入分配最底层的20%人群。共享经济的成功取决于机构把握技术发展机遇的能力,以及企业跟上社会需求步伐的能力。迎接第四次工业革命所需的基础设施变革,要求摒弃经济右翼的放松管制神话——即那种将市场视为经济唯一仲裁者的观点。新型基础设施需要以社会市场经济作为伙伴,同时公共资本需要致力于将各级公民社会与市场的需求和机遇相连接。为以企业为驱动的模式增添真正价值,有助于提升社会生活质量,同时推动技术创新,支持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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