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航空先驱爱德华·施佩尔特里尼如同一人版的谷歌地球，他于1909年8月8日乘坐充满氢气的气球，从法国小镇夏蒙尼飞往瑞士，飞越阿尔卑斯山，航程达100英里。这次飞行之所以非同寻常，是因为它是首次自西向东飞越中阿尔卑斯山；如今，它还有着施佩尔特里尼当时未曾意识到的特殊意义。这位气球飞行员同时也是摄影师，拍摄了一系列玻璃底片影像，记录了冰海冰川（意为“冰之海”）。这条冰川从勃朗峰山 massif倾泻而下，形成壮丽的弧线。
施佩尔特里尼记录阿尔卑斯山景观，既出于科学兴趣，也出于审美追求，成果令人惊叹。这批影像至今仍保存着，作为冰川记录，其细节之丰富、年代之久远都独一无二。更重要的是，这些影像可以用来测量其间景观发生了多大变化。1909年，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些冰川日后会对环境科学如此重要，也无法想象在随后的一个世纪里，它们会受到气温升高如此迅速的影响。
数字分析
施佩尔特里尼飞越冰海的这次航程颇为特别，因为他的航空照片很少聚焦于冰川，通常取景的是山峰和其他地质特征。他也没有想到，沿着气球飞行路线分布的这些照片（如下图所示），在100多年后会成为数字分析的绝佳素材。
通过辨认照片中的共同特征，并将其与景观中经测量的特征对应起来，可以利用摄影测量法——即从照片中进行测量的科学——重建气球飞行路线和历史地形的三维模型。与随后几十年拍摄的垂直测绘照片相比，这些照片的倾斜角度降低了所得数据的测量精度，但它们仍让人得以独特而生动地窥见昔日景观。
在下方施佩尔特里尼拍摄的照片中，镜头斜向地平线，呈现出一种介于熟悉的地面视角与如地图般的高空垂直视角之间的空间感。前景中可以看到刚刚建成的蒙唐维尔齿轨铁路，它俯临宽阔的冰海冰川，视线沿着冰川延伸，落在背景中的勃朗峰山 massif 尖峰上。
这些照片经过精心构图，既是记录，也是艺术作品。尽管拍摄高度很高，呈现的景观尺度也很大，但其倾斜视角让画面不那么抽象，也更容易引发共鸣。所有这些特点使它们成为观察阿尔卑斯山景观变化的理想参照。
追随那只气球
2017年10月，邓迪大学的一组摄影师和研究人员重返夏蒙尼，乘坐直升机重走这段历史航线，并重新拍摄了这组照片。施佩尔特里尼的气球迅速升至夏蒙尼山谷上方约2,000米处，随后飞越冰海冰川。无人机几乎无法抵达这样的高度，因此需要有人驾驶的航空器。
相关成果记录在百年延时摄影项目中。研究人员根据施佩尔特里尼的照片，通过数字方式推算出GPS坐标，并据此返回同一地点，拍摄与他单张照片相对应的当代影像，同时重建三维地表。尽管冰海冰川的变化速率已得到深入研究，但以这种方式运用数字技术，可以直观比较昔日与今日的景观，揭示过去一个世纪里冰面惊人的缩减。
如今，游客从蒙唐维尔火车站下车后，已不再能近距离面对冰海冰川，而是俯瞰下方远处几乎空荡荡的山谷和覆盖着碎屑的冰川。这里的冰面相较1909年已下降约100米。科学家计算得出，自20世纪初以来，这条冰川总体已损失约700立方米的水。
仅凭事实和数据，就足以讲述上个世纪温室气体排放对气候和环境造成的影响；而这样的影像更能让人切身感受到这一点。爱德华·施佩尔特里尼不仅是航空先驱，也是利用航空摄影更好地理解自然世界的先驱。他的影像捕捉到令人动容的地方感，也揭示了从地面无法观察到的景观细节。
如今，尽管有人驾驶航空带来的碳足迹巨大，我们仍依靠航空视角来解读环境，从Landsat卫星影像到低空无人机摄影皆是如此。借助现代技术重新利用档案航空照片，延续施佩尔特里尼等摄影师的传统，我们可以探索新的、有说服力的方式，呈现冰川景观正在发生的迅速变化。
除了在当下围绕气候变化的政治辩论中打动人心、争取认同，这些影像也将成为一份令人感伤的记录，留存那些未来世代再也无法亲身体验的壮丽景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