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我第一次以游客身份访问朝鲜。那是2007年，也就是朝鲜首次核试验的一年之后。当时国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空气中弥漫着恐慌情绪。
我们这些游客乘火车离开朝鲜时，被告知不要在火车上拍照。我无视了这些警告。一名导游看到我拍照，并让我把相机收起来。几个小时后，火车快要抵达中朝边境时停了下来。我看到那位导游带着四名士兵沿车厢过道走来，他问道：“新加坡人在哪儿？”我很害怕。他们走到我面前后，让其他所有人都下车，只留下我。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盘问，其他乘客被允许重新上车，火车继续驶往中国。
我离开朝鲜时，起初感到害怕，担心我把为人善良的导游们牵连进了麻烦；随后我又感到愤怒，因为冷战从未结束的这个世界仍然存在——一个充斥着相互猜疑和不信任的世界。但我没有意识到，那次旅行日后会让我投身于非营利组织的十多年工作之中。Choson Exchange，为朝鲜人提供经济政策、创业和商业方面的培训。
我们都是通过各种视角来看待朝鲜的：有美朝核僵局的视角，有统一民族事业的视角，有人权与人道主义危机的视角，有“疯狂独裁国家”的视角，也有贫穷国家的视角。但在十多年间，我们已派出近200名志愿者前往朝鲜，培训了2000多名朝鲜研究人员、政策制定者、企业家和商界人士。我发现，这个国家虽然合作起来十分困难，却充满了怀有抱负、雄心、创业精神和理念的个体。对某些人来说或许令人惊讶，但我们接触的许多朝鲜人——无论是精英还是普通人——都会就政策展开辩论并持有不同意见；他们希望自己的同胞、家人和子女过上更好的生活；他们也希望能够出国旅行。这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国家。我们在某个部门、企业或省份培训的人，对于需要进行哪些改革以改善经济，或者本国应如何与世界互动，持有各不相同的看法。
正因为这是一个由个体组成的国家，我们接触的每一个人都能带来改变。人们很容易认为，朝鲜问题是一项如此庞大的地缘政治挑战，只有美国、中国、韩国、俄罗斯和日本的政府才能应对。但个体可以在基层产生影响，而这些影响汇聚起来就能带来改变。多年前，我们的一位志愿者——一名律师——前往朝鲜分享他在商法方面的专业知识，一位当地人问他“法治”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讲述了自己谈判合资企业的经历，这让对方听得入迷（有多少律师能让一百名听众全神贯注地听一场关于谅解备忘录的研讨会？），她随即表示想成为一名律师，并询问我们能否带来美国法学院入学考试的备考指南。这位当时刚毕业的朝鲜女性还表示，与他的交谈改变了她对外国人的看法。
我们组建了一个志愿者网络，在朝鲜开展这些项目，因为我们相信，个人在基层的联系汇聚起来，能够对朝鲜在世界中的地位这一重大问题产生影响，也能应对随之而来的无数新挑战——无论是美朝关系修复，还是朝鲜开放或与韩国实现统一。我们希望鼓励像您这样的个人，为朝鲜问题带来创造性的解决方案，与当地人建立联系，并以各种方式应对这一挑战。我们相信，您的想法和行动将帮助我们解决这一具有全球重要意义的冷战遗留问题。
曾主持中央情报局朝鲜问题任务中心并启动了当前几轮美朝会谈的金安德鲁（Andrew Kim）表示：“这场冲突不仅关乎无核化，也关乎重新勾勒朝鲜的地缘政治与地缘经济版图……请想象一下，如果当前谈判取得成功，将在三到五年内对朝鲜人民、整个朝鲜半岛、整个地区乃至整个世界产生怎样的积极影响。”
这是一个全球性议题，但它并非只属于政治家和政府官员。这是一个我们每个人都能带来改变的议题。
本博客的作者是世界经济论坛2019年青年全球领袖群体成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