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会说自己小时候很害羞。你也许也会这样形容自己。
你可能会讲起诸如“我躲在妈妈腿后面”或“我从来不敢和陌生人说话”这样的事。
但我小时候把害羞提升到了新境界——甚至超越了害羞。也许是长期恐惧。长期处于惊恐状态。
我完全可以成为最早的 尴尬表情符号。
8岁时,我在日记里列了一份清单,记下所有让我害怕的事。起初都是显而易见的那些。但后来范围变得相当广。我提醒自己要避开……
蜘蛛
黑暗
独自在家
没有踢脚板的楼梯
校车后排
游泳池的深水区
地窖的气味
蹒跚学步的幼儿
哥哥那些十几岁的朋友
老人
坐轮椅的人
带外国口音的人
(最后还有)
人
整整写了三页。
尤其是四年级,简直让我恐惧。 我当时九岁。我有一位嗓门很大、作风强势、性格外向的老师,带着一种如今我能辨认出来的新泽西口音。她相信,孩子在有充足空间表达自我、参与周围世界时,学得最好。
她希望不同能力、不同个性的孩子能彼此学习。她打破了典型的教室座位安排——桌子排成行,孩子们面朝前——转而把我们的桌子摆成一个大圆圈,让大家都能看见彼此交谈。总有人在说话,因为她相信,想法值得在开放而有参与感的讨论中交流。
她是一位了不起的老师。
我讨厌她。
她打乱了我在学校的策略:低头做练习题。在被迫参加小组讨论或课堂发言时,我会让自己与正前方学生的轮廓完美重合,好让自己彻底消失。
对一个充满恐惧、焦虑的孩子来说,她的教室简直是地狱。
那一年有一天,老师在户外组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团队建设活动。她让我们自行组织一场曲棍球比赛,作为某种合作与领导力练习。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一半人拿到曲棍球杆,应该在场地上参加某种比赛。她吹响哨子时,场上的人要把球杆交给场边的人,场边的孩子则要上场就位。
一开始我没急着去拿球杆——如果我讨厌课堂讨论和受人关注,那我就更讨厌团队运动——所以我属于第一批留在场边的人。可是哨声响起时,我没有去占自己的位置,反而冲向班上最壮、最像运动健将、最有运动天赋的女孩,告诉她可以在场上多待一轮。
我知道她听了肯定会很高兴——她果然高兴极了!她兴致勃勃地跑回场上。
我指望老师在换人的混乱中不会注意到:我是唯一一个没参加曲棍球比赛的四年级学生。
这是一次悲惨的误算。事实上,老师没注意到我。但她注意到那个壮实的运动健将又回到场上了,于是问她为什么。
对一位正在教我们承担责任、开放表达和讨论的老师来说,我退出比赛是件大事。我的父母被叫到学校。校长也介入了。
对于一个想躲在幕后的人来说,这次失败可谓惨不忍睹。
而我的下一份成绩单上,出现了一个我从未在任何署有我名字的文件上见过的字母:F。
这对我打击很大。如果说有什么比默默无闻更重要,那就是成绩——成绩定义了我:我是个总能拿A的人。如果我得了F,我又是谁?
那个F仿佛一道伤疤。多年以后我才读到《红字》,但终于读完时,我想起那个F,心想:“我完全知道海丝特·白兰的感受。”
在随后的数周、数月和数年里,我渐渐意识到一件事。
我花了多年、几十年才恍然大悟:退出某些事情——无论是一场曲棍球比赛,还是更重要的事——意味着失败,其程度远不止成绩单上的一个F。
因为觉得自己笨拙、不自信、不确定结果会怎样,或者 担心冒险露面 ,就立刻说“不”,你得到的立刻就是一个F;不只是在成绩单上,而是在生活中。
这意味着你限制了自己。
你把自己圈了起来。
你躲开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
那又怎样?难道我们不能过一种心满意足、不引人注目的幸福生活吗?那个藏身之处难道不安静又舒适吗?这有关系吗?
有关系,因为被爱意味着让别人看见真实的你。而做真实的自己,就意味着探索一切可能性——在你断定什么不可能之前。
前罗德岛设计学院(RISD)校长 John Maeda 曾这样解释,正如 Debbie Millman 所引述的: “计算机会做它能力范围内的任何事。但除非有人下达指令,否则它什么也不会做。”
作家、艺术家兼品牌策略师 Millman说,人往往也是如此。我们喜欢在能力范围内行事。我们喜欢待在舒适区里。
但计算机的能力有限——取决于操作系统、内存、程序或其他因素——而你我并非如此。Millman 说:“我们的能力只受认知所限。”
多年后,回想起那天在曲棍球场上的经历,我现在可以这样说:我的舒适区就是我的死亡地带。你的舒适区也是你的死亡地带。
那天,我限制了自己的认知。童年大部分时候我都如此。但我现在不再这样了。
除非我又这样做了。
因为事实是,我仍然会抗拒把曲棍球杆交出去。我仍然想说“不”。有些日子,我仍然想退出。
但我不再让这种抗拒阻碍自己,而是试着把它化为前进的动力——就像帆船利用帆和风,在迎风转向或顺风转向时,推动自己驶向目的地。
所以,以下做法会有帮助。共有三点:
1. 问问自己:“那又怎样?”
我在《 人人都写作》一书中谈到过这一课,目的是帮助企业抓住其产品对客户的核心价值。
(你的产品很棒。“那又怎样?告诉我这对我意味着什么。为什么我要在乎?”)
就我而言,我问“那又怎样?”,是为了找到另一种视角:我在曲棍球场上出丑了。那又怎样?我在这篇文章里让自己难堪,而你在评论里说些难听的话。那又怎样?
这有什么真正的力量?我学会了不要把生活——也不要把自己——看得那么严肃。
2. 相信人们爱你。如果他们不爱你,就相信只是因为他们还不够了解你。
我从我的狗 Simon(几年前去世)身上学到了这一点。
Simon 遇见每个人时,都会毫不掩饰地热情打招呼。他相信所有人都喜欢他;如果你不喜欢他,他就认为你只是需要多花一点时间了解他。在他看来,他值得别人认识。
这种视角极有帮助,因为主动展现自己意味着暴露脆弱。相信别人爱你、希望你成功,会让你更容易走出舒适区。
不知怎么,房间仿佛暖和了起来。它在告诉你:你能做到。
最后……
3. 跟随你的恐惧。
因为很多时候,让你害怕的事恰恰值得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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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nn Handley 是《人人都写作》和《内容规则》的作者,也是 MarketingProfs 的首席内容官。
图片:走钢丝者 Nik Wallenda 在佛罗里达州萨拉索塔的一次练习中,沿着一根长1,200英尺(366米)的钢索行走。路透社/Steve Nesiu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