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长期以来一直在思考,工作如何塑造我们在职场内外的身份认同。但一篇新论文揭示,一个人的工作——或缺乏工作——也会影响我们在家庭生活中承担的角色。研究由麻省理工学院的戴维·奥托、苏黎世大学的戴维·多恩以及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的戈登·汉森开展,考察了美国在贸易冲击重创制造业高度集中的地区工作岗位消失时,家庭会发生什么变化。
从经济角度看,男性和女性都付出了代价,但他们对境况变化的反应各不相同。受影响行业以男性为主还是以女性为主,对当地的婚姻和生育趋势有着深远影响。在男性经济地位仍高于女性的地区,传统婚姻模式更为常见;而在男性就业受到最大冲击的地区,这种模式则不那么常见。
从历史上看,制造业工作一直是“好工作”:对于没有大学学历的人来说,这类工作稳定且薪酬优厚。男性一直更有可能从事这类工作,部分原因是人们认为“这类工作仍然又脏、又暗、又危险”。从事制造业工作的女性往往集中在某些行业,例如纺织、服装和皮革行业。20世纪90年代,女性制造业从业者的占比达到峰值,为32%,此后持续下降,因为女性占主导的行业在大衰退期间受到的冲击尤其严重。
制造业的性别差距很重要,因为制造业工作的薪酬往往比非制造业工作高出17%(平均值),这加剧了薪酬方面的性别差距。事实上,在成年人(男性和女性)中制造业从业者占比较高的地区,男女年收入差距要大得多。在这些地区,男性的平均收入远高于女性。
但过去几十年来,制造业因竞争加剧和贸易而持续衰退,许多男性——以及女性——因此失业或收入减少。在伴随这一转变而来的种种焦虑中,人们很容易忽略另一个重要趋势:服务业的增长所创造的就业岗位,超过了制造业流失的岗位。这些工作的薪酬往往较低,这也是许多男性不愿从事这类工作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他们认为这类工作太过女性化。无论原因是什么,有一点很清楚:制造业衰退削弱了许多男性相对于女性的经济地位,尤其是收入分布中处于最低四分位的男性。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并不陌生:家庭入不敷出,男性退出整个劳动力市场,毒品和酒精的使用激增;同一时期,监禁人数也不断增加,而有些人还会过早死亡。论文作者发现,在制造业衰退地区的男性中,这些现象都更为普遍。
因此,整个家庭受到影响并不令人意外,尤其是考虑到这些人口和社会变化导致该国受重创地区的男性总人数减少。贸易对经济冲击最大的地区,已婚年轻成年人的数量有所下降。这些地区的出生率也有所下降,单身母亲所生婴儿的比例则更高(因此儿童贫困也更严重)。作者发现,这些趋势普遍存在于所有种族和族裔群体中。
女性可能不愿与面临财务、法律或健康问题的男性建立法律婚姻关系,也可能是可供结婚的男性人数减少了。奥托和他的合著者认为,这些都是婚姻减少的合理原因,同时也指出了一项研究。该研究由芝加哥大学的玛丽安·贝特朗和埃米尔·卡梅尼卡,以及新加坡国立大学的杰西卡·潘开展。他们发现,如果女性收入可能超过未来丈夫,男女结婚的可能性就会降低。这三位学者指出:“标准经济模型[…]无法解释这一模式。相反,我们认为,性别认同规范在婚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女性从业者占主导的行业数量较少,但经历了巨大动荡,尤其是在大衰退期间。考察仅有女性从业者占主导行业衰退的地区,也进一步印证了这一假设。这些地区的婚姻数量不但没有下降,结婚率反而上升,单亲家庭中的儿童人数则减少。
当然,婚姻和单亲家庭总体减少的原因并不只有制造业衰退。但这项研究确实说明,劳动者的身份认同在多大程度上与人们预期他们在生活中扮演的工作角色交织在一起,无论这种角色关乎个人工作、经济地位还是性别。有一点很明确:随着经济变化,这些规范造成的代价日益高昂。政策制定者无力帮助劳动者适应变化,正在造成一场危机,其影响波及整个美国经济、政治体系以及未来几代人的繁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