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旨在产生积极社会影响的组织开始认识到，慈善机构可以向那些受利润动机驱动的机构学习一些经验。在接受《Knowledge@Wharton》采访时，社会影响战略专家、Global Momenta 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沃顿商学院首位 Nazarian 驻校社会创新家 Diana Ayton-Shenker 解释了她如何与个人和组织合作，通过社会创业优化其影响力。以下为访谈经过编辑的文字稿。
Knowledge@Wharton： 哪些个人经历塑造了您的职业生涯，并促使您投身社会创新与创业？
Diana Ayton-Shenker： 嗯，这样的经历很多，但我投身创新创业，更多是顺势而为，而非事先规划。我受到驱动，也感到有使命去从事能够促进全球社会正义的工作。我原以为需要通过人权法的视角和框架来实现这一目标，这也是我进入这一领域的起点。我很快发现，我想借助法律和人权促进全球社会正义的方式，实际上并不存在。我需要为此进行创新。事实证明，我在这方面很有创业精神。因此，在“社会创新”“社会创业”这些说法出现之前，我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本职工作——创造新的方式，激励并动员人们和资源，以实现进步性的社会影响。后来我们把这称为“社会创新”和“社会创业”。如今，我不仅能够实践这些理念，还能为他人提供建议，帮助他们优化影响力，并教授社会创业、开展相关培训。
Knowledge@Wharton： 我觉得，人们所说的“社会创新”或“社会创业”总在不断变化，就像世界不断变化一样。您觉得，多年来人们关注的重点或这些说法的含义发生了变化吗？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Ayton-Shenker： 我认为既变了，也没变。说它变了，是因为借用创业和创新的语言，我们有意识地将商业才干、商业实践、商业思维和战略调整并应用于创造社会变革。我认为这是件好事，因为社会变革领域一贯的工作方式已经不够用了。我们需要新的工具和策略。借鉴私营商业领域，是让我们的工作做得更好的一个极具创意的方式。采用创新的语言很重要，也令人振奋，因为它本身就促使我们不断迭代、再迭代，并更新创造变革的方式。我们以这种方式创新。因此，从这些意义上说，我认为新的语言反映了变化。
我也认为，这会改变我们开展工作的方式。不过我还认为，人们渴望有所作为、希望工作有意义，希望我们的时间、努力、精力和资源能够创造价值，这种愿望始终如一。我认为这是一种深刻而根植于人性之中的驱动力。如今，我们能够表述这一点，并在新的载体、新的选项中识别这种驱动力；这些载体和选项或许能让更多人参与进来、动员更多人实现自己有所作为的潜能，这令人振奋。这就是我们在社会创新和社会创业领域所处的阶段。
“我时常想起的最好建议，来自……我的一位同事 Joy Anderson，她说：‘相信恩典会带给你惊喜。’”
Knowledge@Wharton： 在 Global Momenta，您与客户合作，制定量身定制的计划，将社会创新和社会创业付诸实践。能否介绍一下您如何判断哪种方式最适合他们？
Ayton-Shenker： 当然。我没有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方案，也不会以……正如我昨天在一场会议上听一位同事所说的那样，作为一个“社会服务提供者”的身份介入。我是以思想伙伴的身份参与。因此，作为思想伙伴，我希望积极而敏锐地（但愿如此）倾听客户的情况——无论客户是个人、家庭、基金会、组织、公司还是其顾问——了解他们的需求、愿景和资源……然后我们共同根据这些因素制定策略。
如果我带着一个自认为能满足他们所有需求的方案来，可能会错失一个重要机会：他们或许能启发我提出这个机会，也可能由他们自己提出。我也把这看作一个迭代过程，我们将共同制定最适合他们的策略。因此，Global Momenta 的标语——也是我的座右铭——是“优化你的影响力”。这并不一定意味着“按照我预先设定的算法，把数字最大化”。它的意思是：“什么策略最适合你？”于是，我不会把方案强加给客户，而是与他们作为合作伙伴共同制定方案。
Knowledge@Wharton： 您最希望了解他们哪些方面？您想了解什么，以帮助他们确定如何优化影响力？
Ayton-Shenker： 哦，这个问题问得真好。从动机的宏观层面来说，答案是：“是什么激励并驱使他们来找我？”也就是说：“什么让他们夜不能寐？什么又让他们早晨起床？”如果我感受不到那份火花或热情，就说明缺了点什么，我们需要找到它……这大概是我首先需要了解他们的地方。
第二点更实际：“他们能够为实现这一愿景识别并调动哪些资源？”这不必只限于资金……而是要了解，他们可以动用并希望投入的资源究竟涵盖哪些方面。
第三点是组织架构和能力。那么，他们的风格是什么？……他们希望高度参与，还是保持距离？他们希望扮演什么角色？哪些因素能让他们取得成功？……
[以下是]我通常会问客户的一个问题，以了解我需要从他们那里知道什么：当他们处于最佳状态、知道一切都已就绪、自己做得很好、一切感觉恰到好处，而且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反馈和结果时，要实现那个时刻，需要哪些条件？我们都有过这样的时刻……观看这段访谈的人或许会想：“我知道那一刻对我来说是什么时候。当时我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我的角色是什么？”如果我能理解并了解这些，就能更好地明白如何与此人合作，让我们为其优化社会影响时，方案能够契合他们本人及其需求。
Knowledge@Wharton： 您还在新学院教授社会创业。您最想教给学生的是什么？他们教给您的最重要的事情又是什么？
Ayton-Shenker： 每次与学生交流，我都会学到一点：人们对参与这个社会影响时代——如果可以这么称呼的话——有着永不满足的渴望。我要教给学生、最想传达的核心内容是，在这个时代和这一过程中，我们每个人都能发挥作用。世界需要我们所有人。因此，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也没有人无关紧要，一切都很重要。我们不可能人人都成为社会企业家，但要有所作为，并非人人都必须成为企业家。
“借用创业和创新的语言，我们有意识地将商业才干、商业实践、商业思维和战略调整并应用于创造社会变革。”
我们可以把社会创业视为推动社会变革的一种力量，进而思考：“我在这个生态系统中处于什么位置？”也许我是一位投资者或慈善家，参与为这类社会变革提供资金；也许我是一位有意识的消费者、一名教师，或在这幅更大图景中扮演其他重要角色。但我有自己的位置，是否挺身而出、迎接挑战，取决于我自己，因为现在正是行动的时候。
Knowledge@Wharton： 这正好引出了我的下一个问题。社会创新的影响往往涉及非营利部门、私营部门和政府部门之间的合作。您认为，这些部门中的个人或团体如何才能更好地彼此合作？
Ayton-Shenker： 我认为，无论做什么，要成为良好的合作伙伴，道理都一样——双方都能从关系中受益，并且都能明确认识到这一点。我们彼此尊重，也承认对方在这一过程中具有同等的价值和重要性。我认为，随着我们逐渐形成共识，认识到需要不同学科和行业携手解决问题，或者更好地说，从一开始就防止问题发生，各部门之间的合作正在走向更加紧密、更加有效。
我认为，在这一融合过程中，我们正在见证更多共同创造与协作，这需要或体现出更高的透明度和真实性。这意味着权力格局正在转变，因为过去我们总觉得自己的部门是观察世界的主要立足点，而其他人则进出其间——要么给我们我们所缺少、想要和需要的权力，要么从我们这里夺走我们将用来掌控他们的权力。我希望并看到，我们正走向这样一个阶段：认识到真正的力量来自彼此相伴、共同在场。真正强有力的合作关系正是在此时形成的。
Knowledge@Wharton： 您认为，人们对战略慈善或企业社会责任最大的误解是什么？
Ayton-Shenker： 我不确定最大的误解是什么，但我认为这些术语带有一些历史包袱，也可能存在一些误解。
一种误解是，它像我们所说的环境项目“漂绿”一样，实际上并未对环境产生任何益处，却看起来像是有益的。换句话说，这只是做做样子或玩弄文字，并没有真正带来改变。
另一种误解是，它确实带来了改变，但企业社会责任项目或战略慈善计划只是公司、慈善活动或慈善项目中一个孤立、甚至可能边缘化的部分。我认为这是误解，因为虽然我们或许一开始确实如此，但我们正在学习将这类举措——企业社会责任或战略慈善——整合起来，让它们更好地融入我们开展公益事业、经营公司和从事慈善事业的方式。
我认为还有一种误解，是把这些举措视为不那么重要、并非公司或基金会核心使命的组成部分。我想，这也与前两种看法有关。但事实上，有时这恰恰是最重要的部分；当它发挥作用时，实际上已经融入业务之中。
Knowledge@Wharton： 您认为[优秀领导者]可以采取哪些措施，争取组织各个层级的支持？他们如何向人们表明，这并非只是“哦，那是我们做的 另一 件我不得不做的事”，而是公司或组织使命的核心组成部分？
Ayton-Shenker： 我认为，领导层在传递这一信息方面能够发挥重要作用。关键在于展现承诺和真诚。如果领导层为社会影响举措投入资源——资金、时间、职位和组织架构——就会发出一个强有力的信息：这并非额外添加的事项，也不是偶发之举，更不是边缘化的工作。这是一个重要方面。
我认为另一个重要方面，是让这件事对领导者而言真实而真诚。因此，当领导者亲自现身并谈论社会影响举措时，不是把它当作独立的一项——“哦，现在我要去参加我的社会影响日了”——而是将其视为日常生活和业务的一部分，人们就能真切感受到这种真诚。这种真诚会引起共鸣。人们会回应真实、诚恳的事物；我们当然也知道什么时候并非如此。
“我们不可能人人都成为社会企业家，但要有所作为，并非人人都必须成为企业家。”
Knowledge@Wharton： 您参与启动一个名为 Kick NYC 的新孵化器。这个项目的目标是什么？
Ayton-Shenker： Kick New York City 是 Kick International 的一部分；后者是一个由全球 13 个城市组成的网络，这些城市正在推出这个新孵化器。企业家可能已经在 MBA 项目、训练营或某种密集体验中受到启发，然后我们就会介入……他们或许已经推出原型，或试点了一个创业项目，但还需要一股推动力才能继续前进或进入下一阶段。因此，我们是一个高强度、集中的加速器，通过培训项目帮助企业家成长。项目涵盖社会创业——所有你需要了解的好与坏、丑与美——并促进同伴之间的学习和交流，同时为他们匹配业内实践者担任导师。这一切都在专为社会企业家设立的共享办公空间中进行，因此他们在孵化创意或发展自身领导力时，身处社会企业和创业社群之中。
作为 Kick New York City 项目的负责人，我还引入了一个新元素。这个元素由我通过 Global Momenta 创建，并于今年夏天推出，先由我的合作伙伴 Inspiring Capital 进行试点——他们也有一个很棒的奖学金项目——我称之为“价值观付诸行动”。我希望将社会创业界定为：在工作和业务实践中践行我们的价值观。
我们通过“价值观付诸行动”来设计社会创业培训，并以我所说的四个“罗盘方位”引导我们穿越社会创业与创新这一新领域。这四个引导我们的方位是：灵感、意图、诚信和影响力。所有这些都汇集到 Kick New York City 项目中，也能通过其他方式与客户和社群分享。
Knowledge@Wharton： 对于年轻的社会企业家——无论是年龄尚轻，还是刚刚进入这一领域——您认为他们在有形或无形资源方面最大的需求是什么？
Ayton-Shenker： 我认为他们需要几项关键资源。我确实认为资金支持至关重要。我知道许多同事和资助者会说：“问题从来不在钱。”他们总是还需要别的东西。这话没错，除非你一分钱也没有。那你猜怎么着？问题确实在钱。因此，我认为资本支持，也就是融资，非常重要。
其次是社群。我所说的社群既包括基础设施——一个可以亲自前往、与他人互动的场所——也包括人力资源社群，也就是你可以交流、获得支持、试验想法，并从中获得启发和支持的人们与同伴。因此，需要资本、社群和基础设施。
我认为，许多企业家还需要维持运营所需的资源，即可持续性——维持运营的资源。有时，资本或社群基础设施所需的其他要素之一就是这些资源；但有时，你只需要再完成一轮迭代。因此，在创新企业的过程中，我们需要了解并反复迭代、试点、修订和调整一些结构性要素。拥有出色的顾问、教练和培训师会很有帮助。但还需要那些能支撑你的资源，让企业真正具备持续经营能力。我说的可持续，并非指资源友好、环境友好，尽管那也很好，而是指能够让工作持续下去。这些都是巨大的需求。
我认为，社会企业家有时觉得自己可以独立创造自己的事业，独自去实现目标。但实际上，你需要成为供应链管理体系的一部分。因此，你需要考虑谁会是你的客户或顾客，谁会是你的供应商。顾问这一环也非常重要。
因此，谈到维持企业运营所需的资源时，我提到这是任何年龄的年轻企业家的需求——我也很欣赏这个见解。我们都需要顾问。我给企业家提供建议的方式是，召集来自不同于你自身学科领域和思维方式、能够激励你的人。你本人已经在桌旁了，所以实际上我们不需要再来一个你。这就是朋友的作用。但你的顾问需要有人比你更懂，也需要有人懂得不如你多；需要经验更丰富和经验较少的人，需要来自完全不同领域的人，也需要来自业务流程不同环节的人。鼓起勇气邀请那些比你聪明、拥有你所欠缺知识的人共坐一席，是建立团队的重要一环。
Knowledge@Wharton： 最后一个问题：您收到过的最佳领导力建议是什么？
Ayton-Shenker： 哦，问得真好。我希望自己能给出一个特别好的答案。我想，我收到过的最佳建议其实不太像建议。我时常想起的最好建议，来自……我的一位同事 Joy Anderson，她说：“相信恩典会带给你惊喜。”我很喜欢这句话。作为领导者，我们会认为一切都取决于业务管理能力，以及我们需要培养的技能；但我相信这些我们都有。我相信领导者聪明、有远见、有技能，也有能力。接下来，就是敞开心扉，迎接那种魔力——机缘巧合与机会出现时产生的化学反应。
因此，如果我们相信恩典会带给我们惊喜，就会对此敞开心扉。诗人 Mary Oliver 也通过她的话语启发我，间接给了我建议——她在《生活指南》中写道，我认为作为领导者，我会牢记三件事：第一，留心观察；第二，心怀惊叹；第三，把它讲出来……我认为，通过领导，我们的领导力体现为讲述那些让我们惊叹的所见。因此，要真正身临其境、专心留意——关注周围的一切，不断为之惊叹，并把它讲出来。
经许可转载自 Knowledge@Wharton （http://knowledge.wharton.upenn.edu），这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在线研究与商业分析期刊。转载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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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iana Ayton-Shenker 是一位慈善顾问和社会企业家。
图片： 一位女商人化作剪影，走过拉德芳斯拱门下方。路透社/Christian Hartma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