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形成了一种游牧文化。“你来自哪里?”成了我们如今经常彼此询问的问题,因为我们很少期待听到“这里”这个答案。了解一个人来自哪里,能让我们知道他们是谁、有什么样的故事——但我们从不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们认为,必须离开故乡,才能发现自己是谁。这是因为地方与我们的自我认同有着深刻的联系。它或许不在马斯洛需求层次金字塔的顶端,但对故乡的自豪感,正是归属感的根基。
年轻人没有留在自己的故土,而是纷纷涌向大城市,乡村社区则事实上成了老年人的养老院。2010年,全球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为8%,预计到2050年这一比例将翻一番。许多老年人也留在乡村,而年轻人则离开那里,前往大城市寻找更多机会。预计到2050年,全球城市居住人口将约占70%,其中许多人是千禧一代。
日本是这一现象最突出的例子:65岁及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27%,城镇人口比例接近55%。首相安倍晋三领导的政府已实施了各种激励措施,鼓励年轻人生育并迁居乡村,但自上而下的做法未能足够迅速地扭转趋势。相反,小规模、由社区推动的项目取得了最佳成效。这些地方举措在应对问题的同时,也创造了社会和经济机遇——这正是温德尔·贝里在1981年同名文章中阐述的“解决模式问题,”的典型案例。
在这些模式中,要减缓年轻人离开农业地区、涌向城市的潮流,答案在于旅游业。人们渴望归属感——我们往往不是在自己的故乡寻找归属,而是通过旅行去寻找。去年发布的ITB旅游与旅行趋势报告指出,千禧一代旅行者的一些主要趋势包括渴望体验真实的文化、接触不同的生活方式,以及与当地人交流。
吉野是奈良县一座沿河而建的工业小镇,每年有一个月会吸引大批游客前来,在著名的樱花前自拍。但花季之外,这里正迅速变成一座鬼城。全镇约有7000人,当地幼儿园只有10名孩子,据估计每年有200人离开小镇前往城市。
吉野雪松屋是由爱彼迎联合创始人乔·杰比亚发起的一项新计划。这是一栋两层雪松木屋,二楼为客人提供住宿,一楼的房间既是客人的厨房和用餐区,也是当地居民的社区聚会空间。一群指定的长者负责运营,接待客人,并带他们了解当地丰富的文化和各色人物,例如与“森林守护者”一同漫步林间、酿造清酒、制作筷子,以及参加当地厨师教授的寿司制作课程。所有利润都会回馈社区。
表面看来,稳定的游客流让小商户得以维持经营,也带来了就业机会。但除了为老年人带来小规模的经济收入、为青少年提供成为导游的机会之外,更大的益处在于,年轻居民看到了外来者对自己故乡的着迷;这也让当地人有机会讲述吉野独特的故事,并由此培养对家乡的自豪感。
加拿大纽芬兰海岸外的福戈岛,也开展了另一项能提升自豪感的举措。加拿大政府在1992年暂停鳕鱼捕捞后,福戈岛的青年外迁问题急剧加剧,这一举措一夜之间重创了岛上的主要产业、经济和自尊。
为扭转这一局面,回乡创业的齐塔·科布于2013年开办了福戈岛旅馆。这家拥有29间客房的酒店坐落在饱经风浪的岩石上,俯瞰拉布拉多海,是人口日渐减少的岛屿赖以维系的重要支柱。旅馆是科布创办的Shorefast基金会项目的一部分。该项目为小企业提供启动资金,并希望激励年轻岛民留下来,让当地文化得以传承给后代。
科布与岛民共同建造旅馆,运用当地的技能、材料和工艺,充分讲述福戈岛的文化故事。旅馆雇用了约150人——这在岛上2400名居民中占了相当大的比例——旅馆的体验设计完全围绕着展现强烈的地方感展开。从采摘浆果、观赏冰山,到制作拼布被、参加小艇竞赛,这里的体验以鲜活、独特而充满个性的方式,礼赞岛屿社区文化。如今,科布已将这座岛屿打造成非凡的旅游目的地,也因此增强了岛民的自豪感。
乡村旅游带给旅行者的,不只是一些可供发到Instagram上的别致生活方式。当当地人向他人讲述自己的故事,并展示他们生活的地方和方式时,他们也在塑造自己的身份认同,深化归属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