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使各地区的多样性显著增加，并已成为21世纪的主要政策议题之一。仅在英国，过去二十年间，外出生人口就增加了四百多万（占劳动年龄人口的15%以上）。此外，移民群体的多样性也前所未有。如今，城市和地区的移民辩论不再仅仅围绕洛杉矶的墨西哥人、柏林的土耳其人或米兰的罗马尼亚人，而是涉及来自更多地方的更多人。
这些变化自然引发了广泛关注和担忧。大多数社会和政治层面的不安，都与各地区少数群体人数不断增加有关，尤其是在他们总体受教育程度较低时。移民也开始重新激起人们对多样性经济影响的兴趣。我们的工作论文聚焦创业，这与欧洲各国政府对新创企业的广泛关注相契合：政府希望借此推动衰退后的增长，并缩小与美国等领先者之间的创业绩效差距（Rodríguez-Pose 和 Hardy，2014）。
文化“多样性红利”
近期有不少研究提出了有力论据，说明文化多样性与一系列经济成果相关。无论讨论的是创造力、创新还是生产力，西欧和美国的研究都经常发现“多样性红利”存在证据（Anderson 等，2005；Niebuhr，2010；Ottaviano 和 Peri，2006）。据称，有多种因素推动了这种关系。
最重要的是，多样性塑造了知识经济。它通过扩展知识基础，增强地区识别、吸收和利用这些新知识的能力来发挥作用。新移民可能对这一过程尤为重要，因为他们带来新的理念和视角，为创新添柴加火；当他们拥有高技能时，这一点更为明显。其他因素也能增强多元地区的经济潜力，例如移民流动所形成的国际网络（由此建立知识通道）、本地工人与移民之间的技能互补，以及移民更倾向于采取冒险行动（例如创办新企业）。
当然，多样性也可能带来不利影响。上述各种益处在一定程度上都依赖各组成社群之间的凝聚力和互动。缺乏包容与宽容的文化时，不同社群之间的沟通可能变得复杂且代价高昂。若任其发展，文化差异可能导致群体间互动有限、误解、社会信任度下降，最严重时还会造成种族排斥、犯罪和社会冲突（Easterly 和 Levine，1997）。
英格兰和威尔士的创业与多样性
英国各地区的创业活动和文化多样性都存在显著差异。
本分析采用基于通勤区（TTWA）的功能性地域单元，因此结果可以从地方经济的角度加以解读。
我们使用两种不同类别衡量文化多样性：一种基于族裔，另一种基于出生地。尽管二者都与移民有关，但在统计和概念层面上，这两种衡量方式各不相同。
图1a和图1b：基于族裔和出生地的多样性指数，2001年
来源：根据英国2001年人口普查数据自行整理
如图1a和图1b所示，两种衡量方式都反映出多样性集中在大城市。不过显而易见，出生地多样性较高的城市更多分布在南部，这反映了伦敦、雷丁及周边城市作为新移民主要目的地和门户城市所发挥的作用。
从概念上说，不同背景的人可能因拥有不同技能组合、问题解决方法，以及与外部市场建立的强大且可加以利用的联系而形成互补；与族裔不同、但在相同地区和学校接受教育与成长的人相比，这一观点似乎更适用于在不同国家长大、并在不同学校体系接受教育的人。
我们还能够将族裔多样性细分为与就业和教育相关的不同技能水平。2001年人口普查中没有基于出生地的类似数据。我们利用这些数据，评估多样性整体上有多重要，或是否是特定群体（高技能者）内部的多样性推动了创业。
图2a和图2b：每千人口新创企业率，2001—2007年平均值
来源：根据2001—2007年企业注册数据自行整理
与多样性一样，英格兰和威尔士各地的创业活跃度差异很大。我们利用企业注册记录，为所有新注册增值税的企业¹以及知识密集型服务企业²这一特定行业类别（见图2a和图2b）构建新创企业活跃度指标。
将多样性地图与创业地图进行视觉比较，可以发现若干相似之处，知识密集型服务企业尤其如此。
就统计相关性而言，出生地多样性与一般新创企业的相关性（0.35）远高于族裔多样性（0.06）。知识密集型服务新创企业也呈现相同模式，而且这种关系显著增强（出生地：0.68；族裔：0.37）。
新近移民和技能水平很重要
我们使用空间回归技术，以考虑区域间溢出的可能性，并纳入大量替代解释变量³；结果支持文化多样性影响创业这一论点。
在控制变量中，我们可以指出，人力资本（以地区毕业生比例衡量）、较低的失业率以及多元化的产业结构，都与创业密切相关。
然而，我们的主要发现有两方面：
首先，出生地多样性与新创企业的关联更强，尤其是知识密集型新创企业。这支持了这样一种观点：真正改善创业环境的，是拥有与本地劳动力互补的技能和视角的新移民。
其次，高技能群体内部的多样性最为重要，知识密集型新创企业尤其如此。这一发现符合这样的观点：高技能少数群体和移民更有能力融入社会，并分享其知识、视角和互补技能，从而释放多样性的益处。对于非熟练劳动力而言，技能互补的程度不仅较低，融入障碍也会妨碍分享。
然而，要使此类分析有效，厘清因果关系至关重要。地区是因为多样化而在创业方面取得成功，还是创业成功吸引了移民并带来多样性？
虽然这两种作用路径可能都在发挥作用，我们仍采用工具变量设定，检验研究结果在因果关系问题上的稳健性。所用工具变量是受 Card（2001）启发的份额转移工具变量，这也是相关文献中的常见做法。
采用这一策略后，我们发现了大量证据，表明因果关系是从多样性指向各地区的创业绩效。
政策要点
我们的研究结果引出了若干重要的政策关切。
来自不同原籍地的新近移民，而非过去移民的后代，创造了更具活力的创业环境。这一影响在知识密集型新创企业方面表现得最为明确。就此而言，英国内政部近期限制移民的立法可能会严重打击创业活动，进而影响创造就业和经济增长的潜力。
其次，我们的结果表明，至少在短期内，任何限制高技能移民入境的措施都可能对创业造成负面的经济后果。如果英国要提升其商业开放国家的地位，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高技能移民，是将这一口号变为现实的最佳选择。
参考文献
Anderson, R、J M Quigley 和 M Wilhelmsson（2005），《集聚与创造力的空间分布》，《区域科学论文集》，83(3)：445–464。
Card, D（2001），《移民流入、本地居民流出以及增加移民对地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劳动经济学杂志》，19(1)：245–257。
Easterly, W 和 R Levine（1997），《非洲的增长悲剧：政策与族裔分化》，《经济学季刊》，112：1203–1250。
Niebuhr, A（2010），《移民与创新：文化多样性对区域研发活动有影响吗？》，《区域科学论文集》，89(3)：563–585。
Ottaviano, G 和 G Peri（2006），《文化多样性的经济价值：来自美国城市的证据》，《经济地理学杂志》，6(1)：9–44。
Rodríguez-Pose, A 和 D Hardy（2014），《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文化多样性与创业》，CEPR 讨论论文第 DP10241 号。
脚注
[1] 英国所有营业额超过规定门槛的企业都必须缴纳增值税（VAT，即增值税）（2001年门槛为每年52,000英镑）。
[2] 金融中介和房地产、租赁及商业活动（2003年标准产业分类 [SIC 2003] J类和K类）。
[3] 我们控制了各地区的人力资本水平、失业率、收入水平、产业多样性、人口密度、人口增长、年龄结构和自有住房比例，并考虑了空间溢出效应。
与以下机构合作发表： VoxEU
作者：Daniel Hardy 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顾问。
图片：2013年10月23日，在哈瓦那的一处市场摊位上，一名摊贩将零钱找给顾客。价格标签以古巴比索标价。路透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