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正开始削弱现代公司治理的一项显著特征：董事会与高管之间的信息不对称。
随着人工智能拓展董事会分析和质询的能力，利益相关方可能会提高对何为合理董事会勤勉履职的基准。
随着人工智能能力不断增强，49%的董事已经在审视哪些董事会决策应继续由人主导；然而，近半数上市公司尚未正式允许在董事会活动中使用人工智能。
公司治理始终受制于一个基本条件：董事的时间和信息都有限。与管理层不同，董事会定期召开会议，高度依赖提交给他们的信息；与此同时，董事们以兼职身份监督日益复杂的组织。治理框架、信义义务和注意标准，都是围绕这些现实限制逐步形成的。
人工智能（AI）正开始改变这一局面。通过拓展董事会分析、质询和预判的能力，人工智能带给董事的不只是一个新工具。它可能提高外界合理预期董事会应当了解的事项的标准，并最终改变人们对有效监督的定义。
人工智能如何改变治理格局
当前许多讨论都聚焦于人工智能如何提升董事会效能。然而，更重要的问题或许是，人工智能如何改变人们对治理本身的期待。
人工智能让董事能够使用以往集中在管理层手中的分析能力。因此，它有可能减少现代治理的一项显著特征：董事会与高管之间的信息不对称。这一变化的影响可能比乍看之下更为深远。
过去，董事会不仅依赖管理层执行战略，也依赖管理层决定董事能够获得哪些信息。随着人工智能扩大分析和洞见的获取范围，董事会与管理层的互动或许会减少信息传递，更多地转向质询、辩论和独立监督。这带来了一个根本性的治理问题。
在人工智能时代，人们应当期待董事会了解什么？
如果人工智能让董事会能够了解更多、分析更多、质询更多，利益相关方是否也应对董事会提出更高期待？监管机构、投资者和法院是否会在评判董事时，不仅考量他们当时知道什么、是否尽到了合理的勤勉义务，还会考量他们利用现有分析能力合理而言本可以知道什么？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人工智能的应用是否会降低与知识和经验有关的传统门槛，从而扩大潜在董事人选的范围？还是会产生相反效果，缩小人选范围，因为人们会越来越期待董事时刻无所不知，而人工智能会让任何监督疏漏或判断失当更加显眼，从而增加人们感知到的担任董事的个人风险？
随着人工智能扩大信息和分析的获取范围，人们看重的或许会从董事知道什么转向他们如何思考。随着信息变得人人可得，董事会在遴选董事时，预计会较少看重其积累的知识，更多看重其判断力、好奇心、勇气、价值观以及提出恰当问题的能力。
随着以治理为重点的人工智能系统能力不断增强，董事将更容易获得独立质询、情景分析、风险识别和外部视角。这或许会逐步提高人们对何为合理董事会勤勉履职与监督的期待。正如以往提升可见度和监测能力的技术一样，更强的分析能力可能会提高对监督责任人的要求。
因此，人工智能可能不仅成为治理工具，也成为治理标杆，缩小董事会能够了解的事项与人们期待其了解的事项之间的差距。董事仍将行使判断力，但对于忽视现有分析工具合理而言能够识别的风险、情景或模式的决策，他们可能会越来越难以为其辩解。
人的判断力更为重要，而非不再重要
尽管人工智能迅速发展，由人工智能取代人类董事似乎不太可能。
人工智能在信息处理、基于证据的推理和结构化分析方面可能胜过人类。然而，治理所需的能力并不止于分析。
董事会经常面对涉及伦理、利益相关方之间的冲突、社会影响、正当性和长期后果的问题。这些情形需要判断，而非计算。
随着人工智能融入治理流程，董事花在收集信息上的时间会减少，更多时间将用于评估人工智能生成的洞见、质疑假设，以及管理日益复杂的人机系统。矛盾的是，这或许会让人的判断力变得更加重要，而非相反。
智能充沛时代的治理
人工智能的意义不只在于提升董事会效能，更在于改造治理本身。
治理或许会变得更加持续，董事会能够实时监测风险、绩效和合规情况，而不再主要依赖定期审查。
随着董事会监督影响运营和战略决策的人工智能系统，治理将日益超越人类参与者的范畴。这带来了新的问题：哪些决策可以委托给人工智能？应如何审查和审计人工智能生成的决策？人工智能驱动的决策造成损害时，谁应承担责任？
根据董事会价值指数，随着人工智能能力不断增强，49%的董事正在积极审视哪些董事会决策应继续由人主导。这表明，董事与人工智能之间的责任划分已经成为一个现实的治理问题。
然而，董事会在这一转型中仍处于早期阶段。德勤《2026年7月董事会实践季刊》发现，近半数上市公司尚未正式允许或规范董事会活动中的人工智能使用，而大多数公司仍缺乏针对董事会的人工智能政策或治理实践。
董事会现在应采取哪些措施，为人工智能做好准备：
提升董事会层面的人工智能素养，以有效监督人工智能相关风险和机遇。
重新审视董事会技能矩阵和继任规划，确保判断力、批判性思维和伦理推理仍是核心能力。
明确哪些决策可以或不可以委托给人工智能系统，以及如何委托。
为人工智能赋能的决策建立问责、审计和监测机制。
将人工智能治理纳入现有的治理、风险和合规框架，而不是将其视为独立议题。
世界经济论坛如何帮助领导者理解人工智能，并携手开展负责任的创新
人工智能卓越中心汇聚各行业领导者，共同理解人工智能的快速演进及其对经济和社会的影响。该中心支持围绕人工智能应用相关的机遇、风险和权衡开展知情对话。
通过值得信赖的交流空间和协作倡议，该中心帮助合作伙伴形成共同理解，并携手探索负责任的人工智能创新与应用方式。
随着人工智能融入治理，它或许会重新定义何为良好监督，并提高对勤勉履职、质询、风险管理和问责的期待。
人工智能也可能改变董事会看重董事的哪些特质。随着智能系统让人们更容易获取信息、分析结果和专家见解，人们看重的或许会从董事知道什么转向他们如何思考：他们提出更好问题、质疑假设、行使判断力和平衡相互竞争利益的能力。技术可以为这些选择提供信息支持，但相关问责必须由人承担。
其影响远不止董事会运作效率。董事会如何运用和监督人工智能，将影响投资决策、员工队伍的结果、组织韧性和公众信任。未来十年的挑战在于确定人类与智能系统如何分担角色和责任，同时维护信任、伦理和正当性。
归根结底，问题不仅在于人工智能将如何改变董事会，更在于它将如何提升治理本身的标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