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是21世纪人类组织的决定性形态。1980年,城市人口仅为17亿。到2050年,全球城市人口将增至64亿。到本世纪末,预计80%至90%的人类将生活在城市中。绝大多数的未来城市增长将发生在非洲和亚洲中等规模及大型的无序扩张城市中。由于许多城市是在工业化之前就已开始城镇化,贫民窟人口预计在未来十年内将翻一番。尽管人们普遍认同城市的规模和范围正在扩大,但对于城市将呈现何种面貌,更不用说如何为其融资,人们却普遍保持令人担忧的沉默。
诚然,城市已经集中了不成比例的份额的世界人口和经济产出。城市居民的健康、富裕程度和寿命往往更高。但城市也具有双刃剑的特性。城市产生了全球约80%的GDP,却消耗了75%的自然资源,排放了超过80%的温室气体,并产生了超过50%的废弃物。此外,全球许多生存性挑战,例如人口快速老龄化、经济增长波动、深度收入不平等以及社会两极分化和阶层固化,都在城市层面显现出来。

城市化的未来岌岌可危。若缺乏规划,未来的大型和中型城市可能注定陷入脆弱境地,即无序扩张、污染严重、交通拥堵且日益贫困。若以未来为导向进行设计,未来的城市则可以具备韧性,即高密度、绿色、以人为本且繁荣。城市困境可以转化为机遇,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思维模式的彻底转变。未来几年,国家和市级公共当局、企业领袖、投资者以及公民企业家所作出的决策,将对接下来的发展产生重大影响。
实现城市优势的一种途径是加倍投入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可持续发展目标包括17项目标和169项具体指标,计划于2030年前实现。SDG 11聚焦于可持续城市和社区,明确承认与快速城市化相关的社会经济、住房、基础设施和环境挑战。该目标提出了七项可实现的具体指标,包括改善贫民窟、完善交通系统、加强可持续和包容性规划、保护文化和自然遗产、减少自然灾害的影响、改善空气质量和废弃物管理,以及扩大安全和包容性空间的覆盖范围。
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实现并非易事。联合国和世界银行保守估计,实现这些目标每年将耗资3.9万亿美元(其他联合国机构表示,成本可能高达每年4至7万亿美元)。鉴于目前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年度投资仅为1.4万亿美元,资金缺口至少为2.5万亿美元。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可持续发展目标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投资和创新机遇。事实上,目前约有26万亿美元的资金投入低收益金融工具中,这些资金有望被用于具有前景的城市项目。这正是思维模式问题的关键所在:如果城市领导者能够将城市挑战转化为界定清晰且具有财务可行性的项目储备库,他们便能弥合乃至可能超越2.5万亿美元的投资缺口。
在全球范围内为城市发展融资需要技巧和敏锐的判断力。2008年金融危机后,全球经济的杠杆率已显著升高,这限制了国家和地方政府筹集资本的能力。这并非新问题:市场和制度失灵历来阻碍了城市获得融资。然而,鉴于需求规模和潜在机遇,城市必须迅速升级其监管环境和能力,以利用现有的各类融资渠道。与不断演变的气候融资架构类似,现在是时候开始思考建立一个更加协调一致的城市融资生态系统,以便为大中型城市引导更可预测的资金流入。
可能用于城市融资的资本供应十分充足。其中大部分与养老金、主权基金、保险基金及捐赠基金相关。同时,越来越多的影响力投资者也渴望投资于具有社会和环境责任感的项目,并获得可观回报。此外,跨国开发银行也正加入这一领域,其中许多机构致力于降低私人投资者的投资风险、促进公私合作伙伴关系,并提供优惠融资,尤其是面向中低收入及新兴市场城市。城市自身也在积极探索国内融资来源,包括市政债券、将未充分利用的资产私有化、证券化,甚至众筹。
虽然富裕的全球城市资源相对充足,但中低收入地区的城市在获取充足融资方面面临艰巨挑战。快速增长的城市大多位于美洲、非洲和亚洲,这些城市饱受繁琐程序之苦,且缺乏决策的自主权和灵活性。大多数城市没有信用评级,并且难以说服国家当局提供抵押品。货币风险使开发商对承担以美元计价的债务心存戒备,因为一旦货币贬值,他们可能会陷入困境。因此,开发商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寻找具备相应风险承受能力和长期投资视野的投资者,以便为棕地和绿地项目提供融资。
无论是发达还是欠发达地区的城市,都普遍低估了获取融资的机会。事实上,城市可以运用一系列监管工具来塑造市场特征,使其对自身有利。在某些情况下,城市可以创造性地利用其资产(例如出租公共房产、开发土地增值回收机制),或者引入使用者收费。此外,还出现了新一代的特许城市、经济特区和地方自由贸易安排,它们能够为新投资者创造机会。地方、国家、区域和全球孵化及投资平台也可以建立起来,以促进和加速城市融资。
推进城市改善工作需要加强城市的制度能力,以获取替代性融资。至少,城市需要探索创新方式,与通常负责监督(并担保)转移支付和采购政策的民族国家合作(有时需要绕开其规定)。城市管理部门需要完善总体规划,升级城市政策框架,并整合对外国和国内投资者具有吸引力的项目储备库。城市还需要尝试新的方式来弥补融资缺口,包括投资前可行性分析、尽职调查和商业案例编制。新型机制的设计需要使资金的潜在供给与城市项目的需求相匹配。而当城市项目得到妥善规划并获得创造性融资时,它们还能够带动私营部门的大量需求。
在当前地缘政治和经济充满不确定性的时期,城市可能会为大规模投资、更高增长以及新的高技能就业创造刺激作用。城市不仅能为投资者提供可接受的回报,还将解决可持续发展目标所针对的现实城市挑战,并提升当代及下一代城市居民的整体生活质量。实现城市优势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机遇。若以未来为导向进行设计,城市实际上可能成为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关键。每周约有150万新居民迁入城市,因此现在就是行动的时候。
三位作者均为SDG 11全球理事会成员,致力于在2018至2020年间加速并扩大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