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美国10个最大的都市区约占美国GDP的三分之一。由于经济活动集中在少数核心都市区，经济学的一个核心问题是：究竟是什么决定了经济活动的区位？关于这类产业集群为何存在，一种解释是规模经济（例如Krugman 1991），这意味着城市规模分布具有高度的持续性。如果历史上规模较大的城市能够利用规模经济，那么预计它们今天仍会相对较大。这些理论还预测，足够大的人口冲击会在城市规模的空间分布上留下永久印记。因此，基于规模经济的区位理论既能解释在没有冲击的情况下人口布局的持续性，也能解释为何足够大的冲击在长期内可能意味着持续性减弱。
在一篇近期论文（Ager et al. 2019）中，我们利用新收集的数据，涵盖美国西部412个城市和城镇在1890年至1970年间每十年的人口规模，以证明1906年旧金山地震在城市相对规模上留下了永久印记。这一发现支持了这样一种观点：“规模经济”一直是塑造该地区经济活动分布的主要力量。我们提供的证据表明，这种长期效应在很大程度上源于当时个人的高度地理流动性：在地震发生后的最初阶段，受地震影响较小的地区成为更具吸引力的迁入目的地。
1906年旧金山地震是迄今最重大的地震之一。1906年4月，地震在当地时间上午5:12毫无预警地发生（Zoback, 2006）。破裂带总长477公里，主震中心位于旧金山海岸外约3公里处。死亡人数、经济损失以及由此引发的火灾，使其被列为美国本土最严重的自然灾害之一（Hansen and Condon 1989）。由于旧金山几乎被完全摧毁，且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这场地震自然与该市联系在一起。然而，正如Ellsworth（1990）also所指出的，地震的烈度与旧金山市在圣安德烈亚斯断层附近许多其他地方所感受到的烈度相当，这意味着地震造成的破坏在美国西部广泛存在。此次灾难的规模足以可能改变各城市之间规模经济所带来的集聚力的相对大小。
图1显示了地震在我们样本中每个城市和城镇的位置及潜在烈度，颜色越深的区域表示根据Boatwright和Bundock（2005）的ShakeMap所显示的破坏烈度越高。我们的实证分析比较了受影响程度较高与较低的城市在地震发生前后，相对城市规模的演变情况。
图1 地震烈度与样本城市
图2所示结果表明，地震烈度不同的城市在1890年至1900年间经历了相似的人口增长，这支持了所谓的平行趋势假设；而在灾难发生之后，受影响较大的城市相对于受影响较小或未受影响的城市，人口增长有所减少。这些实证规律表明，就相对城市规模而言，地震的影响在20世纪下半叶仍然可以测量到。例如，地震烈度每高出一个标准差，与1970年人口规模减少30%相关，对应于年人口增长率下降0.7个百分点。我们采取了多项措施，以确保这些发现不受所计算烈度中的测量误差以及20世纪美国西部其他变化因素的影响。我们的发现与以下观点相悖：区位基本条件是驱动当今美国西部所观察到的经济活动空间分布的根本力量。
图2 1906年地震对城市人口规模的影响
为什么1906年旧金山地震对美国西部城市的相对规模产生了长期影响？一种可能的解释是，当时美国的地理流动性相对较高，地震将移民引导到了美国西部受影响较小的地区。基于为地震前后各十年（1900-1910年）新数字化的美国人口普查全量样本，我们提供的证据表明：相对于受地震影响较小的地区，受地震影响较大的地区，来自国内迁移者（基于成年男性关联样本）和外国出生人口的流入量有所减少。我们的分析表明，当地理流动性较高时（如20世纪初的美国），大规模历史冲击更有可能对经济活动的区位产生持续影响。因此，受影响人口的高度地理流动性，在决定历史在多大程度上塑造了美国西部经济活动的空间分布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