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科技与地缘政治竞争:今日中国你需要了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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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in Pomeroy: 欢迎收听《达沃斯电台》……

Ravi Velloor: 我是Ravi Velloor,来自《海峡时报》,这里是《海峡时报》的《亚洲洞察》播客。

Robin Pomeroy: 很高兴与你共同主持,Ravi。我们谈论这件事已经有好几年了,今天终于可以实现了。《达沃斯电台》是世界经济论坛推出的每周播客,聚焦世界上的诸多重大议题,重点探讨潜在解决方案以及应对这些问题的途径。

你的播客主要讲什么?

Ravi Velloor: 嗯,它主要关注亚洲整体情况,是一档每周播客,由我们四人轮流主持。我每个月的第二个星期五主持。

Robin Pomeroy: 太好了,听众将能同时领略两档节目的精华。

我们请到了一位非常出色的嘉宾,来谈谈中国以及中国在世界中的角色。

她是Wusawa Advisory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她是刘茜。

刘茜: 没错。

Robin Pomeroy: 很好。我把你们公司的名字说对了吗?请给我们介绍一下这是什么。

刘茜: 是的。嗯,谢谢你的提问。首先,感谢两位邀请我参加你们的播客。

Wusawa是我自己创造的名字。它取自斯瓦希里语中的Wusawas一词,去掉了前面的W,于是成为U-S-A-W-A,意为平衡与公平。我在马赛马拉时获得了这个灵感。

我意识到,看看大自然吧,大自然有一种神奇的方式来平衡不同的物种。那么,在当今这个极度混乱且不均衡的地缘政治世界里,又该如何呢?因此我觉得,我们公司的使命,就是提供这种理解与桥梁,帮助企业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和不均衡的地缘政治世界中找到方向,尤其是在中国崛起的时代。

而斯瓦希里语也很有意义,因为人类正是起源于那里。这就是我们这个名字的由来。公司的宗旨,就是帮助企业在这个不确定、不均衡的地缘政治世界中找到前行之路。

Robin Pomeroy: 你是这一期节目的完美嘉宾,对吧,

Ravi Velloor: 绝对完美,你给公司起的名字也很妙。谢谢你。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跟你们讲一个关于非洲蜣螂的小故事。你想知道非洲蜣螂是如何在夜间借助银河作为导航参照的吗?

刘茜: 太美妙了。

Ravi Velloor: 这说明人与万物,甚至包括最微小的昆虫,都与宇宙息息相关。

Robin Pomeroy: 哇,我们的开场如此富有诗意。不过,能谈谈环境问题真是太好了,因为我听到的关于我们与自然关系的讨论还不够多。

刘茜: 正是这种生态系统的关系。

Robin Pomeroy: 很好。希望我们能稍微深入探讨一下这个话题。但首先,你提到了中国崛起的时期。顺便说一句,我们正在世界经济论坛在大连举办的夏季达沃斯论坛上进行这次对话。

是的,中国正在崛起,但中国经济也面临挑战,不是吗?假如我来问你:请给我解释一下,我们都知道中国创造了经济奇迹,但目前的情况如何?面临哪些挑战?你会怎么告诉我?

刘茜: 好的,我想先说一点,中国经济既面临挑战,也拥有巨大机遇。不过,如果从挑战的角度来看,让我用审视任何经济体的典型方式来分析,也就是三大支柱:进出口部门、私人消费部分,以及投资部分。

就出口而言,很重要的一点是要认识到,尽管全世界都在谈论中国,比如产能过剩,以及不断增长的贸易顺差,但去年中国的贸易顺差较前一年增长了20%,对吧?所以这引发了世界各地的诸多讨论。

但事实是,出口对中国的重要性已不如从前。在高峰时期,大约是20年前的2007年,出口占中国GDP的35%。而现在只有那个数字的一半左右。去年,出口占比为19%、18%左右。

尽管我们常谈论与美国的关税问题,但对美出口只占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事实上,去年中国对美国的出口不到10%。这比峰值的一半还要少。所以如果你算一算,即使中国对美国的全部出口全部崩溃,也只相当于中国GDP的约2%。

因此,出口虽然重要且备受讨论,但并不是中国经济中最重要的部分,不过当然也存在挑战。比如,与美国的关税战,但我更担心可能即将爆发的与欧洲的贸易战。这是一个方面。

而中国经济中占比最大的是私人消费。这令人担忧,因为它几乎占GDP的40%。因此,它的表现对中国经济至关重要。

但信心存在一定程度的不足。首先,年度可支配收入增长率远比以前缓慢。去年的增长率为5%,与GDP的增速基本持平。而不是过去的8%或两位数增长,对吧?

此外,失业率相当高,青年失业率尤其高。根据不同的调查,无论是官方数据还是一些学者的估算,我见过的青年失业率最高数字是几年前的46%,这是非常惊人的。

所以试想一下,你是其中一名消费者。

Ravi Velloor: 40%?

刘茜: 是的,指的是青年,对吧。所以……孩子们大学毕业,却找不到工作,对吧?所以,设身处地为他们想一想,你的年收入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明显增长。此外,你失业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自然,你不会有消费的信心。

还有另一个方面,即财富效应。房地产市场对中国非常重要。根据不同的调查,绝大多数中国家庭都拥有某种形式的住房,超过90%的中国家庭拥有住房,其中20%的家庭至少拥有两套房,甚至更多。

如今,当房价开始下跌时,意味着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富有。而在房价每天都在上涨的时候,即使我什么都不做,我也在变得更富有。当然,我那时有消费的信心,但现在没有了。

因此,将这三点结合起来看:我的收入增长不如以前快,我失业的风险更高,而我的财富却与以前一样多。显然,消费信心远低于以前。

所以,这确实是私人消费部分面临的最大挑战。

最后是投资层面。无论是基础设施、房地产市场,还是整体投资,即实物投资,以及所有企业的投资。我们也看到存在一定程度的不确定性,无论是由外部环境造成的,还是由信心不足造成的,这些都在助长这种情绪。

此外,有趣的是,有时我会将中国与硅谷相比较。硅谷是一个拥有风险投资的地方,我们在那里尝试许多不同的项目,对吧?而在中国也是如此。不同省份之间相互竞争,不同城市之间相互竞争。因此,它就像一个巨大的风险投资平台。

但风险投资的妙处在于,你可以同时拥有大量的项目储备。而且其精神在于快速失败、快速转向。从本质上讲,中国过去就是这样。人们被鼓励尝试不同的事物。犯错也没关系,但之后要尝试别的办法。

但如今,整体情绪是不能犯任何错误。如果你改变了那种以成功或快速转向为导向的思路,将考核指标改为减少犯错,那么什么是安全的选择呢?更安全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做。对我而言,这种情绪的转变正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所以,中国目前的情况大致如此。

Ravi Velloor: 当然,你知道,2020年4月,我在《海峡时报》上发表过一篇专栏文章,题为《把所有鸡蛋放在中国这一个篮子里的风险》,在那篇文章中我提到的一个要点,就是中国恒大巨额的债务堆积问题。我当时说,你看,这似乎不可持续,这让我想起亚洲金融危机初期以及房地产领域所发生的事情。

但我最近听说,大量的这类“毒素”已经从体系中排出。中国房地产是否有望在不久的将来实现好转?你是否看到了这方面的迹象?

刘茜: 从长期来看,我不会把钱押在中国房地产市场的高回报上。

有一些积极因素将持续推动中国房地产市场发展,例如城镇化率,以及居民收入的增长;但也有一些重要因素会拖累市场,例如某些地区的现有库存远高于实际需求,或者说,我们看到的重大人口结构变化等。

因此,房地产市场未来不太可能再像过去那样成为中国经济快速增长的引擎。

Ravi Velloor: 因为我之前与一家澳大利亚大型房地产开发商交谈,他们谈到正考虑进入养老护理领域,将其作为为老年人建设住房的一个潜在增长机会。

Robin Pomeroy: 为了让那些不像你们两位那样密切关注亚洲的听众了解,恒大事件指的是这家中国房地产开发企业因债务问题陷入重大困境。

你最初的回答内容很多,我不知道该如何接着问第一个后续问题。我记得你提到了与欧洲即将爆发的贸易战。我经常好奇,什么是贸易战?目前与美国之间存在贸易战吗?双方肯定发生过贸易摩擦,也许吧,我不太确定。但你为什么认为与欧洲之间显然存在不可避免的贸易战?

刘茜: 我希望自己是错的,但或许我不应该用“不可避免”这个词,我会说,与欧洲之间很可能即将爆发由欧洲发起的贸易战。

我刚从欧洲回来,对此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确信,也更加担忧。

所以,我们可以把与美国之间的贸易,称为贸易战,即贸易摩擦。你知道,在这两个国家之间,你仍然会看到稀土或高端芯片等方面的禁令,以及许多产品上仍然存在相当程度的关税。因此,即使不再是145%,我仍然会称之为贸易战。

但与欧洲的情况不同。

美国,尤其是特朗普政府,对此非常“务实”,引用一下,“务实”。对特朗普总统而言,这更像是一场谈判,是他所谓的“交易的艺术”。因此,一切都在于想出一个他会非常满意的数字。而且他可以从早上改到晚上,但对欧洲的情况并非如此。

在我看来,欧洲正在逐步酝酿对中国贸易的负面情绪,即对中国贸易逆差的不满。欧洲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决定采取何种行动,但一旦决定,就会坚持下去。而当它们这样做时,中国也会进行反击。

在这种情况下,不幸的是,中国比任何其他国家都更在意美国。因此,中国会进行反击,然后欧洲很可能会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加码。

而且,叙事正在发生变化。以前只是关于贸易,现在则变成了人们因为中国而失业。我甚至有些不愿在播客中重复这一点,因为这只会强化这种说法,你明白吗?

所以,我目前内心有两个“我”。一个是经济学家的我,向世界提出风险正在逼近的警示。另一个是作为普通人的我,而我们都知道,从心理上讲,我们重复的次数越多,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往往就越大;你越是害怕某件事,它发生的可能性往往也越大。这正是我所担忧的。

《经济学人》曾有一句话,谈到人们如何看待欧洲:人们既喜爱它,又厌恶它。喜爱,是因为他们认为它非常真实;厌恶,是因为它十分残酷。我曾经在欧洲学习和生活过,所以我的一部分几乎不愿说出这句话。但那句话的大意是,欧洲被视为一个年老的情妇,它尚未接受自己已被美国皇帝抛弃的事实。

作为曾在那里学习和生活过的人,欧洲对我来说就像第二个家。说出这些话让我感到痛心。我当然不希望看到欧洲与中国之间爆发那样的贸易战。

Robin Pomeroy: 就像任何战争一样,像一场真正的热战,你可以看到军备的积累,然后某一方越过界线,战争才真正开始。你知道它何时会发生吗?你知道第一场交锋会是什么吗?会不会围绕某些产品或产品线展开?这会在未来六个月内发生,还是在两年内发生?

刘茜: 从技术上讲,它已经发生了。我的意思是,欧洲对中国电动汽车实施了某些关税和壁垒,而中国的报复措施则涉及农产品等领域,比如白兰地。

你看,这很有意思,因为电动汽车在欧中贸易中所占的比例还不到1%。还不到1%,但它却成为关于中欧贸易的主要话题,对吧?所以中国的报复几乎是精心设计的,专门针对这一点;而另一方面,白兰地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它必须是来自法国白兰地产区的白兰地,这非常典型地代表了欧洲,而且它在欧中贸易总额中的占比也不到1%,我想大约是这样。

所以中国对此处理得非常巧妙。因此,从技术上讲,它已经发生了,但目前还有更多措施正在讨论中。所以,我认为今年晚些时候,很有可能看到布鲁塞尔采取更多行动。

Ravi Velloor: 我知道中国人也很喜欢他们的干邑白兰地,但他们是否尝试过雅文邑白兰地作为替代品?

刘茜: 我不是酒类专家,所以无法对此发表评论。我更喜欢珍珠奶茶。

Robin Pomeroy: 也许雅文邑的生产商应该游说北京,让他们接受干邑。

Ravi Velloor: 我能否问你一个问题,因为你谈到了贸易,以及中国贸易占中国GDP的比重其实已经大幅下降。

但是,你知道,我们东南亚人对中国及其经济非常敏感。我们希望中国经济表现良好,因为这也对我们有利,你知道,但我们面临的一个问题是,你确实提到贸易占GDP的比例已经下降,但我们谈论的是一个规模大得多的——

刘茜:出口占比。

Ravi Velloor: 出口占GDP的比例已经下降,但我们谈论的是规模大得多的中国经济。

今天早些时候,中国总理李强说,请不要再谈论“第二次中国冲击”。你知道,我想他是在演讲中这样说的。但事实是,中国在制造业方面已经非常擅长,也许你没有太多选择,因为正如你所说,投资正在放缓,而消费出于某种原因也暂时停滞。但中国的出口拓展,尤其是在美国市场有所受限之后,正在东南亚造成大量困扰。

在印度尼西亚,纺织行业遭受了重大损失,而中国企业正在向印度尼西亚销售蜡染衬衫。在马来西亚,因为中国的出口产品极具竞争力,家具行业陷入危机。泰国的汽车行业也处于困境之中。

我们记得,当我们签署中国—东盟自贸协定时,中国给予了我们早期收获安排,这帮助了所有东盟经济体。

但今天,由于你们国内的各种约束,你们是否被迫继续向世界各地推销出口产品,包括欧洲,你知道,这又回到了你们的起点?这是否是一个因素,即你确实需要为人们创造就业机会?45%的青年失业率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你知道。我最后一次听到这个数字是在印度的语境中。我以为中国的数字要低得多,只有28%。但你刚才所说的确实让我感到惊讶。

你怎么看?中国能做些什么,使其不会扼杀周边经济体的消费,而这些经济体对中国至关重要?

刘茜: 是的,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来看待这个问题。首先,当我说出口对中国并不那么重要时,我是从中国经济的角度来说的,正如你的问题所提到的那样,但我当然理解世界其他地区会有的担忧。

甚至可以说,中国每年享有的5%的GDP增长,意味着每年都会新增一个相当于瑞士或沙特阿拉伯规模的国家。这是非常庞大的。去年,贸易顺差为1.2万亿,这绝对是巨大的。

所以我理解这一点。但也许让我尝试换个角度来阐述,也从某种程度上说明中国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然后我们再谈谈中国如何决定使其更具可持续性。

我有一个类比:当我们谈论中国制造业时,可以把中国想象成一家卖冰淇淋的店铺,好吗?想象一下香草冰淇淋。正如你所说,中国感觉自己非常优秀,让我尝试用特朗普总统的方式来说,就是非常好、非常便宜,于是你从中国买了大量商品,结果你变胖了。然后你向中国抱怨,说你变胖是中国的错。而中国会说,等等,你完全有权利不购买我们的产品。你购买,并不是因为我们强迫你,而是因为我们做得很好,价格又便宜。那么,这里到底该怪谁呢?

因此,当我们谈论贸易顺差和逆差时,中国在某种意义上会感到有些脆弱,因为我们很希望从你们那里购买更多,但你们能卖给我们什么呢?

我正在看某些受访者……

Robin Pomeroy: 不过,我们又回到了贸易战的话题,所以各国政府可能会说,好吧,中国的商品确实很棒,但用你的类比来说,我们正在变胖。我们将设置贸易壁垒。这难道不是必然的结论吗?

Ravi Velloor: 有些人可能会说,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变得和你们一样健康。

刘茜: 那会是更健康的方式。

所以,保护主义是弱者的做法。与其说我不买你的冰淇淋,不如说我要生产更好吃、更便宜的冰淇淋。这样反而是另一种方式。

一如既往,作为受过训练的经济学家,我们都明白,作为理性的人,我们知道关税是不好的,保护主义是弱者的做法。

这是我想要论证的观点。但回到你关于这种模式可持续性的问题,事实上,中国自身也意识到这种模式不可持续。而且中国并非铁板一块。所以当我们谈论“你们”,即中国时,这指的是什么?是政府吗?是企业吗?还是中国人民?对此,答案完全不同。

对于所有这些主体,无论是政府、企业还是中国人民,我们都知道这种模式是不可持续的。例如,当你观察更年轻的一代时,会发现一种被称为“躺平”的现象。年轻一代认为,快乐比努力工作、赚钱更重要。但我来自那样一代人:小时候我们吃得很少,饺子里都吃不到肉,只有在春节才能吃到。所以心态完全不同,当你的生活变得富足得多时,你就不再那么愿意像以前那样拼命工作了。

这也是这种模式不可持续的部分原因,因为年轻一代的想法会有所不同。

此外,企业也已经意识到这种模式不可持续。当我们走访中国不同城市和地区的一些企业时,我们发现,在新冠疫情之后,即使它们在亏损,也比以前更加努力地工作。我问他们为什么这样,因为成本有两种不同的概念。一种是平均成本和固定成本,另一种是边际成本。因此,如果它们已经投入了所有这些机器设备等,那么只要它们赚到的钱高于边际成本,它们就愿意继续这样做。他们对我的简单回答是:我知道自己在亏钱,但如果我停下来,损失会更大。所以这就是他们继续这样做的原因。

但是,尤其是从去年开始,我们已经看到,这种所谓的“内卷”,即中国企业之间过度的竞争,正在开始发生变化。因此,企业自身已经意识到,这种状况是不可持续的。所以,它们正在自发地做出改变,而不需要政府或世界其他地区的人士进行干预。

中国政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我的意思是,这就是为什么,正如您所说,总理曾提到过这一点。“中国冲击”这种说法并不准确,更恰当的说法应是“中国机遇”。政府正承受着来自欧洲、拉丁美洲等地的巨大压力。他们希望中国多购买,以减少贸易逆差,而中国也将努力这样做。

例如,其中之一就是服务贸易账户,对吧?因为通常当我们谈论贸易顺差时,只会想到货物贸易,但如果从论证的角度来调整这些数字,那么中国在服务贸易上的逆差,在过去五年里几乎增长了七倍。因此,这取决于我们如何界定这一问题。

Robin Pomeroy:我只是想谈谈霍尔木兹海峡局势对中国的影响。我也很想听听Ravi的看法,因为他所在的东南亚地区也受到了影响。

它对中国有什么影响?因为我曾与几位中国人交谈,他们表示,由于我们的汽车已实现电动化,而且我们在这里生产了大量可再生能源,所以我们实际上受影响很小。

您怎么看?您认为这是否是一个转折点?它会在中国的大局上带来任何改变吗?

Qian Liu:从经济角度看,它对中国的影响并不大。更多的是在政治和地缘政治层面。

中国进口的石油中,经由海峡运输的比例不到50%,无论是从伊朗、伊拉克、沙特等地进口的石油,都是如此。所以这个比例已经相当可观。但另一方面,石油仅占中国能源消费总量的6%至7%左右。因此,与欧洲等地相比,它对中国造成的直接影响要小得多,对吧?

此外,中国的石油储备大约可以维持七个月左右。

所以,如果你去问街上的普通民众,随便找一个人,他们会觉得有点影响,但不算太大。

但更重要的是,这一局势正在改变,并让世界对特朗普政府的现状有了不同的看法,它确实在扰乱和动摇人们对美国领导世界的信心。而中国正在热切地关注这一切。

Ravi Velloor:既然您谈到了美国的领导地位,那么2026年这一年在全球事务中具有多大的分水岭意义?我们看到,特朗普以一种我不想说是怯懦、但非常尊重、礼貌的姿态出现在北京。对中国而言,今年世界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Qian Liu:从美国的地缘政治角度看,是的,变化非常大。

我的意思是,您知道,今年伊始,我们就看到美国抓获了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然后特朗普总统继续坚持,并且在格陵兰问题上变得更加强硬,对吧?接着还有伊朗问题,然后特朗普总统访问了中国。

所以,对中国而言,今年在某种程度上更多是在看着美国摧毁自己及其全球盟友。

您完全正确,特朗普总统确实访问了中国,并称赞习主席是一位伟大的领导人,称中国令人难以置信,等等。但中国有些天真,它以为未来双边关系将会如此。

特朗普总统改变对华立场和方式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国亮出了稀土这张牌。特朗普是一个相信权力博弈的人,中国亮出了底牌,而这一点非常关键。

因此,两国领导人相互微笑、握手,当然并不意味着这将是一段伟大的关系,或者说是未来浪漫的蜜月期。但至少在中期选举之前,双边关系将保持相当稳定,而取决于中期选举结果如何,特朗普可能会对华采取不同的策略,也可能不会。

例如,俄乌冲突、以色列与巴勒斯坦问题、伊朗问题,所有这些都在分散美国对中国这一优先事项的注意力。目前,美国自顾不暇,至少在贸易方面,实际上既无精力也无能力来应对中国。

但这仅仅是贸易层面。双边关系远不止于贸易。还存在技术竞争、军事安全竞争和金融竞争,因此我认为,中美之间持续的摩擦将是定义世界的关键主题之一。

Ravi Velloor:所以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对吗?

Qian Liu:哦,不,这只是开始的开始。开始的开始。

Ravi Velloor:这只是开始,那么您认为,大约五年后,当美国解决了其在稀土方面的脆弱性时,对中国的担忧是否会突然消失?

Qian Liu:首先,美国不可能在五年内赶上中国在稀土领域的主导地位,因为您说的是五年。

谈到稀土领域的主导地位,既包括对资源本身的获取,也包括生产和加工的能力。中国在这两方面都具有绝对的主导力量。因此,美国至少在未来十年左右都无法取代中国。欧洲的情况也是如此。是的,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担心供应链的相互依赖等问题。

但关于稀土,我可以说一下,有一点非常重要,需要了解:中国并不想打稀土这张牌。因此,您知道,欧洲非常担心中国会继续使用这一手段。

让我再次强调,中国并不想打稀土这张牌。如果它想这样做,早就做了。事实上,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每个人都知道。因此,问题应当是:人们都知道中国掌握并主导着这一资源,那么为什么他们没有想到中国会这样做?因为中国从未打过这张牌。

邓小平主席几十年前就说过,中东有石油,中国有稀土。这不是什么秘密。中国本可以打这张牌。中国本可以在40年前打这张牌。中国本可以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内打这张牌,但它没有。中国本可以在“解放日”当天就打这张牌,但中国没有。

中国是在两国关于关税战的反复谈判中打出稀土这张牌的,这场谈判拖延不断,来来回回,风险几乎超出预期,或者说超出了人们的意愿。那时,中国决定:够了就是够了,说不就是不。那就是中国打出这张牌的时刻。

中国从未想这样做,因为请看,其后果之一是,欧洲和许多其他地区感到害怕,说我们担心中国可能会想要打这张牌。中国并没有。相反,正如李强总理今天早上所说,中国仍然希望全球经济保持稳定,中国依然坚定致力于推动良好的全球化和经济全球化,因为中国从中受益。

因此,中国绝不想要任何贸易战。

Ravi Velloor:您认为中国在活性药物成分(APIs)方面,是否与在稀土方面一样具有主导地位?

Qian Liu:我不是这一特定行业的专家,但据我有限的了解,情况并非如此,不过中国的影响力确实比以前更大了。

我的意思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例子是,有一家中国公司,其创始人我忘了是哈佛还是麻省理工学院毕业的。她在波士顿创办了这家公司,那里是生物医药领域的重要枢纽。但特别是在新冠疫情期间,她回到了中国,并随着时间的推移,把团队也带了回来。现在,他们的总部设在中国,所有研发中心也都在中国,只有销售和营销团队在美国。因为他们懂语言,也知道如何推销。

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因为当人们想到中国制造商时,几年前想到的是电动汽车,然后是人工智能,比如DeepSeek。而现在,我们关注的是机器人。接下来,很可能是生物技术。

Robin Pomeroy:我确实想问您关于性别差距的问题。世界经济论坛每年都会发布《全球性别差距报告》。我知道这是您非常感兴趣的领域。您提到您关于这一主题的著作取得了巨大成功。它现在情况如何?

Qian Liu:是的,我目前用中文写了一本关于性别经济学的书。它非常受欢迎,以至于现在已经出现了盗版版本。

Robin Pomeroy:是吗?人们争相购买它。

Qian Liu:因为女性力量的崛起,您知道,我常说,中国的崛起是本世纪定义世界的关键主题之一,而女性力量的崛起则是另一个。

Robin Pomeroy:您如何向企业或政府说明,解决性别差距符合它们的利益?

Qian Liu:嗯,因为这对女性、男性、儿童和经济都有好处。

让我举一个例子。有研究考察了过去46年的世界情况。基本上,如果你将一美元投资于美国债券和股票市场,你的年回报率为2.4%。但如果你将这笔钱投资于人们的教育,那么每多接受一年教育,平均回报率约为8.8%。

这意味着,投资于人力资本所带来的收益远高于金融资本。而在这8.8%之中,女性教育的回报率为10%,这意味着,当你在女性身上投入更多时,女性的收入也会随之增加,这几乎是有保障的。

此外,美国有一项研究表明,当妻子的受教育年限每增加一年,丈夫的收入便会增加18%至23%不等。所以这对男性也是有利的。

而且,我们还发现,当女性受教育程度更高时,孩子们会长得更高、更健康,学业表现也更好。所以这对下一代也有好处。

此外,这对经济增长也非常有益。例如,据联合国妇女署的研究发现,如果我们加大对女性的投资,到2030年,全球GDP可显著增加约4万亿美元。这大约是我们目前GDP的3%以上。

因此,我之所以说,教育女性对每个人都有好处,对女性、男性、孩子、社会和经济都是如此。

Ravi Velloor:但是Qian,您出生于山东,对吗?

Qian Liu:是的。

Ravi Velloor: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山东是一个相当传统的中国社会。您是幸运的吗?您是在哪里接受了如此出色的欧洲教育的?您是如何做到的?您的父母是有远见的,还是只是希望您能得到最好的?

Qian Liu:是的,我出生于山东青岛,那里是孔子的故乡。那里非常传统,即使到了今天,山东的某些地区,女性也不允许与男性同桌用餐。而且,每当我们外出时,你应当给男性留足面子,让他们多说话,让他们主导,你知道,当他们讲话时,你要微笑并鼓掌。

这是我的一面。然后,我有机会在瑞典学习,那里是世界上性别最平等的国家之一,我还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学习,那里是最具进步性的大学之一。

因此,我非常幸运,因为我看到了性别平等可以有很不同的样子,而且它是可以实现的。我的一篇博士论文,其中大多数内容涉及劳动经济学,尽管后来我深入研究了宏观经济学、地缘政治经济学等等。但我的一篇博士论文是关于劳动经济学和人力资本的等等。其中一个问题是,研究女性受教育程度越高,结婚率是否就越低?

因为当时中国有一句俗语说,世界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以及拥有博士学位的女人。而那时我正在攻读博士学位。还有另一句俗语说,世界上有四种人:男人、女人、拥有博士学位的女人,以及敢于娶第三种人的男人。所以我想证明他们是错的。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我日常从事的地缘政治工作、为世界提供中国问题咨询以及协助中国企业出海之外,过去十多年来,我一直在撰写关于性别经济学的文章。我非常幸运,因为我的父母相信教育的力量,让我完成了博士学位。

Ravi Velloor:您是否考虑过未来出版一本名为《男人的位置在家里》的书?

Qian Liu:嗯,这个想法不错,但我想把它改成:男人的位置由他自己选择。

因为当我们谈论性别平等时,其目的并不是让女性成为比男性更高级的性别。我们追求的是平等。而平等的理念并不是女性应该工作、男性应该待在家里,而是女性如果愿意,可以工作;男性如果愿意,也可以待在家里。

因此,最终我认为,性别平等的定义不在于结果相同,而在于拥有相同的机会和相同的途径。所以男人可以哭,男人可以穿粉色衣服。当然,你也可以玩芭比娃娃。我们也可以成为超人。

Robin Pomeroy:我今天穿的是粉色,您看到了吗?您看到了吗?

Qian Liu:很好看,我并不是想对您进行物化。

Robin Pomeroy:至少在这次访谈中,我没有哭。我们必须在这里结束了。

我们的时间就到这里。Ravi,很高兴与您共同主持这期节目。如果您的听众想要收听《Radio Davos》,可以在任何播客应用中找到我们。他们也可以访问 wef.ch/podcasts,在那里您会发现我们每周推出三档播客:本期节目《Radio Davos》、《Meet the Leader》和《Agenda Dialogues》。

Ravi,我们可以在哪里找到您?

Ravi Velloor:Robin,这是一次非常精彩的对话。也感谢Qian的精彩演讲。我们还没有充分谈到妾室的问题,但或许我们可以在下一期节目中讨论。

这里是来自《海峡时报》亚洲洞察播客的Ravi Velloor。

Qian Liu:我很荣幸。感谢您今天邀请我。

中国是世界许多国家的合作伙伴,也是其竞争对手。但对于这个处于全球经济核心、并在地缘政治中发挥着日益重要作用的国家,我们应当了解哪些情况?

本期是《Radio Davos》与《Asian Insider》的联合节目。后者是一档由总部位于新加坡的《海峡时报》推出的播客。我们邀请到了Qian Liu。她的公司Wusawa致力于帮助企业深入了解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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