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rge Brende,世界经济论坛 下午好。欢迎布莱尔爵士。也欢迎在座各位。15分钟前我走进房间时,会场已经座无虚席。我认为这充分说明了您,Tony,以及大家对您就当前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形势所持观点的关注。今天我们所面临的地缘政治局势,是否比以往更加复杂?
Tony Blair,Tony Blair全球变革研究所 如果局势不复杂,我们这些人恐怕就没有事可做了。是的,当然很复杂。但首先,我要说,能够来到世界经济论坛夏季达沃斯,我深感荣幸,也欢迎在场的每一位。是的,局势很复杂,但它一直都很复杂。就我从政的经历而言,我记不起哪个时期有人没有说过“这是我们经历过的最复杂的时期”。
Borge Brende,世界经济论坛 而就在24小时前,局势看起来显然还要复杂得多,尤其是在中东地区,不是吗?
Tony Blair,Tony Blair全球变革研究所 是的。嗯,我们是否就从这里开始谈起?
Borge Brende,世界经济论坛 好的,我认为可以。已经开始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Tony Blair,Tony Blair全球变革研究所 嗯,停火已经生效,看起来这是好事。我认为,如果你们退一步来看,有以下几点是清楚的,因为这是一个快速变化的局势。
这可能是中东地区的一个关键时刻。
Tony Blair,英国前首相
我认为,这可能是中东地区的一个关键时刻。其中也有一些积极的因素可能由此而生。第一,我认为非常清楚,至少在当前这位美国总统任内,伊朗将不被允许发展核武器。
第二,我认为过去一年里,伊朗在中东地区的代理人力量有所削弱,包括哈马斯、真主党和胡塞武装。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垮台,新政权正在那里形成。我认为,黎巴嫩现在真正有机会迎来新的未来。因此,这也是一个重大变化。
第三,我们不应忽视中东地区另一方面的发展,即沙特阿拉伯在经济和社会发展方面持续进行的、实际上是和平的变革。阿联酋和卡塔尔,以及整个中东地区,正在涌现出我所说的现代化强大力量。
最后,因此,我认为,那些反对宗教宽容、反对经济现代化的力量,如今变弱了。我认为,正因为这些力量今天变弱,中东地区确实存在真正的机遇。但我认为,抓住这一机遇非常重要,尤其是要以既保障以色列安全、又为巴勒斯坦人带来希望的方式,结束加沙战争。
所以,我认为如果你们退一步来看,可以这样概括:那些信奉宗教宽容、主张开放且互联互通经济的人,力量得到了加强;那些反对这些原则的人,力量则遭到削弱。但我们需要利用这一局面,利用中东的新格局,结束仍然存在的冲突,为民众带来更多的机遇和希望。
Borge Brende,世界经济论坛 好的,谢谢。刚才提到的很多问题都值得继续讨论,但我们先从伊朗的局势谈起。正如您所说,伊朗曾经在黎巴嫩支持真主党,在加沙在一定程度上支持哈马斯,当然还在叙利亚支持阿萨德。现在剩下的可能是伊拉克的什叶派民兵和也门的胡塞武装。但如今,德黑兰的政权已经被削弱。您认为,伊朗国内局势将如何发展?您是否担心,军队中的更激进力量会因此得到加强,还是您认为这是伊朗的终结之始?
Tony Blair,Tony Blair全球变革研究所 我认为真的很难判断。我猜伊朗国内仍将持续存在压制,因为伊朗人民中,我认为,顺便说一句,大多数人希望生活在一个宗教宽容的社会中,而且他们也是非常聪明、有能力的人民。伊朗是一个古老的文明,它的人民很可能确实希望与全球经济相连。因此,我们只能拭目以待,但我认为,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的不仅是我们如何应对中东的问题,还包括我们如何抓住新形势下存在的机遇。
Borge Brende,世界经济论坛 对于伊朗来说,您能否预见到这些代理人力量会如此迅速地瓦解,比如阿萨德下台,真主党在过去几周甚至没有直接卷入伊朗与以色列的冲突?
Tony Blair,Tony Blair全球变革研究所 嗯,我认为没有人能够完全预见这些代理人力量的瓦解。但我认为,这里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教训。很明显,伊朗政权几乎在各个层面都被渗透了,有很多人一直在暗中反对它。以黎巴嫩为例,真主党多年来在黎巴嫩所扮演的角色是一种有害的角色,它一直在阻碍这个国家的发展。而黎巴嫩人民,你在世界各地都能遇到黎巴嫩人,尤其是在商界,他们真的非常聪明、有能力。他们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
我们还需要拭目以待叙利亚会发生什么。我的研究所一直与那里的政府进行对话。至于您提到的伊拉克,是的,他们也希望能够独立,并再次追求这个国家巨大的经济潜力。因此,我认为有意思的是,大多数人并没有预见到这次崩溃会如此之大,但问题是,为什么这次崩溃会发生?它之所以发生,归根结底,信不信由你,是因为人们想要自由,想要获得经济机会。他们更愿意生活在一个宗教宽容而非宗教极端主义的世界里。我认为,这对整个中东来说,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教训。
因为今天的世界是依靠互联互通运转的。你的联系越紧密,你的思想就越开放。如果你教育年轻人要有创造力,如果你告诉他们,无论来自哪个种族、信仰或国家,都不重要,我们应该看看彼此有哪些共同点。这些都是很好的事情,而这正是中东的未来所在。
这也正是那些正在推进现代化的国家的情况如此重要的原因。你们可以在中东做一次民意调查,问问整个中东地区的年轻人:你希望你的国家最像哪个国家?我认为,几乎每年的答案都是阿联酋。
所以,这并非巧合,这是因为那里的治理方式。这也是我的研究所如今在全球近50个国家开展工作的原因之一,而其中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每个人总是认为自己的情况是独一无二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如此。但无论你去哪个国家,人们最想要的,无非是有机会过上好日子,只要努力工作,就能拥有和平与稳定,能够在有一定体面未来的前提下养育家庭。无论你身在何处,情况都是一样的。而关键在于良好的治理,这种治理本身必须是开放的,必须能够有效地为民众创造机会,并与世界保持联系。
Borge Brende,世界经济论坛 我认为这值得大家鼓掌,对吧?谢谢。但正如您所说,这也是以色列与巴勒斯坦局势的关键时刻。加沙正在发生的事情引起了全球的广泛担忧。此前还有关于以色列与沙特阿拉伯关系正常化的讨论,甚至有人提出沙特阿拉伯可能加入基于《亚伯拉罕协议》的某种安排。但由于加沙局势,这一进程现在已经有些陷入僵局。在伊朗局势和停火之后,现在有没有办法打破这一僵局?
Tony Blair,Tony Blair全球变革研究所 嗯,确实有办法打破僵局,并让以色列与该地区各国重回关系正常化的道路。但这只有在为巴勒斯坦人找到一个公正的解决方案的前提下才会发生。我们的智慧和创造力不应做不到这一点:设计出一种既能保障以色列安全(因为以色列作为一个国家,有权获得安全),又能让巴勒斯坦人拥有自决权,并确保年轻的巴勒斯坦人对未来仍怀有希望的方案。加沙发生的事情是可怕的,这是一种令人震惊的局面。我们应当尽快结束这一切。但只有在加沙将以一种能够为巴勒斯坦人带来希望、为以色列带来安全的方式进行治理的前提下,它才能真正结束。我非常希望,由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毕竟,伊朗一直在支持哈马斯),这一局面能够打开一个机会,开辟一条新的道路。你们知道,我已经处理这个问题很长时间了,你们也一直在关注这一问题。我也一直在处理这个问题,我花了大量时间在该地区往返,过去20年来,我一直在对所有人说:“除非我们对这场巴勒斯坦与以色列之间的冲突找到公正、公平的解决方案,否则中东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爆发冲突。”这并不是说它是中东所有问题的根源,但解决这一问题将大大增强未来稳定的信心。
Borge Brende,世界经济论坛 我想,你们中的许多人都记得,Tony Blair爵士多年来曾担任耶路撒冷“中东和平问题四方机制”的代表。我想,您一生中有很多年都在参与以色列领导人与巴勒斯坦领导人之间的对话。但我想问一下,当您说“为巴勒斯坦人找到公正的解决方案”时,我想您是指一个各方都认可的两国方案,还是别的什么?您能否更具体地说明,从以色列一方来看,什么样的方案在现实中是有可能被接受的,而巴勒斯坦人一方又是怎样的?因为我们不应忘记,亚西尔·阿拉法特过去曾拒绝过多个两国方案。
Tony Blair,Tony Blair全球变革研究所 是的。嗯,我会在这一特定问题上,尽可能具体地表达我的看法,但也要保持审慎——
Borge Brende,世界经济论坛 一个有趣的限定条件。
Tony Blair,Tony Blair全球变革研究所 而且,如果你现在身在以色列……政治上一个始终很难的地方在于——你知道,取决于你所处的位置和经历,你看问题的视角可能会大不相同。如果你现在身在以色列,考虑到对他们来说,2023年10月7日的创伤,以及此后发生的事情,其中一些人质仍然被扣押,那么你就会知道,现在以色列几乎没有政治人物会谈论两国方案。
另一方面,我并不认为人们原则上反对巴勒斯坦人的自决权。毕竟,以色列国不会去任何地方,巴勒斯坦人也不会去任何地方,对吧?所以我总是对人们说,因为我们在北爱尔兰经历过这一切,那里有两个民族并肩生活,却彼此冲突,那么只会发生两种情况之一:要么他们实现和平,我们最终在北爱尔兰做到了这一点;要么,更强大的一方将有效地控制较弱的一方。而这从来都不是长久之计。
因此,最终我认为是有可能找到一条前进道路的,但这绝对取决于加沙战争的结果,以及加沙将发生什么。因为归根结底,问题在于人们常常谈论两国方案。有时我觉得,过去几年里,这一方案似乎越来越遥远,而人们谈论它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但现实是,一切要从实地开始,对吗?而现在,加沙满目疮痍,西岸也陷入了大量动荡。我们必须先解决这些问题,然后才能为重新开启那类对话奠定基础。
如果你想回到现实世界,你可以发表关于两国方案的声明,人们也一直在这样做。但如果你想真正让它实现,你就必须处理根本原因,并且必须创造实地条件,使两个民族能够感到他们可以彼此和平地并肩生活。而目前来看,这一目标还很遥远,所以我们必须为此努力。
Borge Brende,世界经济论坛 正如您所说,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加沙,包括人道主义局势,也包括谁愿意参与重建加沙原有的设施。因此,我想至少在未来一年内,加沙需要有一条路径。我想,哈马斯不能成为这条路径的一部分,但如果哈马斯仍然存在,而且部分基础设施也仍然存在,那么这样的路径又如何可能实现?那么,现实可行的可能情景有哪些?
Tony Blair,Tony Blair全球变革研究所 嗯,人们提出了很多不同的情景,但我认为,在目前这个阶段,你可以明确表述一些必须遵循的非常清晰的原则。因为如果没有某种稳定的未来框架,就不会有人愿意把资金重新投入加沙。你们还记得,这并不是第一次加沙冲突,此前已经发生过好几次。因此,我认为原则非常明确:哈马斯不能控制加沙,因为那是不可接受的。
显然,需要创造一种局面,使加沙人民能够拥有未来,这意味着在某个时候需要以色列军队撤出。然后,这一切需要纳入一个框架之中,使人们感到未来存在某种政治前景。因此,这些问题目前都在推进之中。这将是一项极其艰巨的挑战,但这是必须应对的挑战。而且,你们始终要思考的是,那里有200多万人口。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人口群体。而目前,这是一群完全看不到希望的人。但最关键的是,事后加沙将如何治理。
Borge Brende,世界经济论坛 因此,我们今天身处中国,这对这个真正庞大的国家来说,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它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今年,它仍然贡献了全球增长的30%,尽管中国经济也有所放缓。与世界上许多其他地方相比,这仍然是相当可观的增长。中国有14亿人口。我想您第一次访问中国是在1988年。
Tony Blair,Tony Blair全球变革研究所 谢谢您提醒我岁月流逝这件事,不过是的。
Borge Brende,世界经济论坛 我想,那时的中国与今天相比应该很不一样。
Tony Blair,Tony Blair全球变革研究所 是的,那时有很多人骑自行车,而他们当时很想摆脱这种出行方式。如今,我发现有很多人又因为各种不同的原因重新骑上了自行车。
不,这真是令人惊叹的——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非凡的转型故事之一。顺便说一句,真正有意思的是了解它是如何开始的,它始于中国的开放。谈到中国,人们其实可以分为两类。一类人不希望中国强大。另一类人则完全愿意接受中国应当强大,但会追问:这种力量将被用于什么目的?所以,人们大致分为这两类。
就第一类人而言,我认为这是一个很有限的群体,而我对他们的观点是强烈不同意的。中国有充分的权利成为一个主要大国,这源于其文明、人口、经济、技术,也源于这一转型故事本身的发生。另外,由于我的研究所在许多不同国家开展工作,中国是大多数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除了其最近的邻国之外,对吧?所以,无论是在非洲、亚洲、中亚还是拉丁美洲,我们工作的这些国家,人们并不想做出选择。你知道,人们当然希望与美国和西方保持良好关系,但他们也希望与中国保持良好关系,对吧?因此,我认为第一类人是少数,我们只需要就此展开辩论。中国有权成为一个大国。
第二个问题是,这种力量将被用于何种用途?我对人们的看法是,我们应当有足够的实力应对中国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同时也应当与中国保持接触。我们需要理解中国。而且,我们还需要……因为这是我个人深有体会的。我的意思是,你看,卸任之后最令人遗憾的一点之一,就是我学到了这么多东西。这真的令人震惊。我真希望,在我任职期间就已经了解这一切。
Borge Brende,世界经济论坛 现在还不晚,您还可以再次参选。
Tony Blair,Tony Blair全球变革研究所 别给我出这种主意。我认为有一件事非常非常重要,也是我希望我的研究所努力推动的:你必须从中国的视角来看待中国,而不是从西方的视角来看待中国。我认为,这正是我为什么如此支持接触与交往的原因,不仅是政府之间的接触,也包括民间之间的往来,以及企业之间的合作。你知道,中国……本世纪中叶,我认为实际上将出现三大超级大国。一个是美国,一个是中国,可能还有印度。其他所有国家如果想与这三个巨人同席而坐,就必须团结起来。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地区性集团将变得越来越重要。比如欧洲、东盟、南方共同市场。人们将不得不共同完成个体无法完成的事情,因为以英国为例,是的,我们有引以为豪的光辉历史,但如果把我们与这三个巨人放在一起,单凭规模来看,我们就不在同一量级上。
在政治领域,我长期学到的另一件事是,政治当然是依据价值观运作的,但它也依据权力运作。你必须对此保持现实态度。如果你身处巨人之间,他们往往会压住别人,或者践踏别人。因此,如果你想确保自己不被压住,就必须团结起来。这也是为什么,无论欧洲存在多大的困难,我认为,它都是“向心”的。这种向心力,是否就是把事物聚拢在一起的力量?这种向心力来自必要性,因为人们需要团结起来,无论你是德国、意大利还是法国,你都需要团结起来,才能平等地进行对话。所以我认为,事情正是这样发展的。而且,我认为,理解中国、与中国保持接触,而不是试图孤立中国,这才是我所相信的政策。
Borge Brende,世界经济论坛 就在我们谈话的这段时间里,您可以看到,总体而言,在全球地缘政治中,大国之间正在从软实力转向硬实力,这一点有很多人可以去论证。而且,这也涉及利益集团的概念,即大国正在形成相互对立的利益集团。我想,您间接地说过,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需要进行对话。你不能只是旁观,你必须——
Tony Blair,Tony Blair全球变革研究所 你需要对话,也需要盟友。
Borge Brende,世界经济论坛 但是,在一个多边主义减弱、利益集团和硬实力更加突出的世界中,您有多担心?
Tony Blair,Tony Blair全球变革研究所 嗯,归根结底,硬实力就是一种现实。但世界的利益在于拥有公平的贸易体系,在于应对气候变化、全球卫生等问题。我的意思是,你看,我们经历过疫情。我始终相信,无论当今世界存在多少分歧,你都应当努力化解这些分歧,同时必须让所有人持续参与其中,并保持相互对话,因为我们有太多需要共同面对的事情。即使在当前中美关系的状况下,你知道,美中贸易的确已经大幅下降,但仍然是数千亿美元的规模。因此,我认为,如果你们不找到对话的方式,你们最终还是会被迫回到对话之中,因为这符合你们的利益。我认为,例如对欧洲而言,有一个巨大的挑战,那就是它必须找到方式,在这场对话中成为一个重要的参与者。但要做到这一点,它就必须增强自身实力。
博格·布伦德,世界经济论坛 但如果面临在美国和中国之间作出选择的压力,欧洲该如何保持平衡呢?欧洲又该如何表态,说那并不是——
托尼·布莱尔,托尼·布莱尔全球变革研究所 嗯,欧洲面临的问题是如何拥有独立的实力。在当今世界,要保持强大,需要两样东西:强大的军事实力和强大的经济。就军事而言,欧洲的防务,我认为最终有了机会。几年前,我实际上与法国总统一道发起了这一倡议。它从未真正成形,但我认为,人们现在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明白,欧洲具备独立能力。例如,如果其家门口发生冲突,而目前的情况正是如此,欧洲就有能力在军事上施加影响。
至于强大的经济,关键在于竞争力,而在我看来,如今实现竞争力的关键是技术,尤其是人工智能革命,而欧洲目前在这一领域并非关键角色。我的意思是,美国有,中国也有,但欧洲还有大量追赶工作要做。我认为欧洲能够做到。德拉吉报告提出了欧洲应当采取的举措,这个方向是正确的。人们对欧洲能否付诸实施非常怀疑,但我个人相信它有可能做到。不过,这才是欧洲的关键所在。问题在于,欧洲如何变得足够独立强大,使其无论是与始终是关键盟友的美国接触,还是与中国接触,都能在平等的条件下进行对话。而这,你知道,就是实力。
博格·布伦德,世界经济论坛 这也正是欧洲相互依存加深的理念。但你说,如今欧洲在新技术等方面还有很多追赶工作要做。不过,过去欧洲也常常被轻易看衰。请记得,希腊在2012年几乎破产,而现在它的借贷成本低于欧洲其他大多数国家。西班牙曾经青年失业率高达40%,而如今,西班牙是所有经合组织成员国中增长最快的国家。欧元也曾几乎消亡,而如今它无疑是仅次于美元的全球最强势的第二大货币。我们有时是否低估了欧洲?你是否认为,在乌克兰战争和竞争力等压力之下,欧洲能够凝聚起来,从而在全球范围内平衡各方利益?
托尼·布莱尔,托尼·布莱尔全球变革研究所 嗯,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你说得对。我的意思是,我真正想说的是,人们可以看衰欧洲。我自己的国家就有一些人这样做。但事实是,欧洲一直在持续增长,而且仍有相当多的国家在等待加入欧洲。
所以问题正如我所说,问题在于欧洲能否变得比现在更强大。我认为这既取决于防务,也取决于技术。是的,欧洲可以做到,但它必须作出那些能让自身更具竞争力的决定。关于政治,你还会了解到一点,那就是人们——政治上的圣杯是,在没有阵痛的情况下实现真正重要的变革,但从来没有人真正得到过这个圣杯。因此,在政治中,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想推动变革,它必然是痛苦的。我从变革和改革中学到的是——这也是我如今在研究所里做这项工作的原因之一——每当你试图推动变革时,人们都会告诉你这是个糟糕的主意。当你真正在做的时候,那简直是地狱。而在你完成之后,你会希望自己当初做得更多。我认为这就是——所以,欧洲面临重大决策,需要强有力的领导来贯彻落实。
博格·布伦德,世界经济论坛 我们即将接近尾声,但我们已经谈到,刚刚在过去几个小时内生效了一项停火协议,然而乌克兰并没有停火。明年我们在大连的夏季达沃斯论坛上再次见面时,你认为乌克兰战争是否仍在继续,还是那时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托尼·布莱尔,托尼·布莱尔全球变革研究所 我认为是有解决方案的。我希望我们能找到。顺便说一句,我认为中国的作用在其中将非常重要。你知道,这是一场灾难性的战争,看看伤亡数字就明白了。它在某种程度上具有接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特征,战场上的死亡人数之多,在现代社会几乎是难以想象的。另一方面,我认为它也改变了战争的性质,因为你已经看到现代战争将如何进行。顺便说一句,技术是其中最重要的单一组成部分。因此,我非常希望我们能够达成一项协议。但除非各方都接受,无论乌克兰问题的解决方案如何,乌克兰的独立都将得到保障,否则我们将无法达成这样的协议。而且,如果乌克兰战争最终结束,我们不会在日后再次看到它死灰复燃。因此,为此提供的保障将极其重要。
博格·布伦德,世界经济论坛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以一个展望未来的话题作结。我知道你和你的研究所一直在大力研究新技术带来的影响和机遇。其中一项是生成式人工智能,但还有大数据、机器人技术、太空以及合成生物学,你们正在经历一场革命。这是多大的范式转变?它是否是第二次工业革命?它又将如何把我们的世界塑造得更好?
托尼·布莱尔,托尼·布莱尔全球变革研究所 是的,我认为这是一场全面的革命。我认为这相当于19世纪工业革命在21世纪的翻版。我认为它将改变一切。不过,说实话,这很艰难,因为对于如今的政治领袖而言,他们很难理解。我的意思是,前几天我对人们说,我不久前曾受邀就加密货币发表演讲,而我犯了一个错误,答应了下来。
博格·布伦德,世界经济论坛 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托尼·布莱尔,托尼·布莱尔全球变革研究所 对,所以我给我从事科技行业的大儿子打了电话,对他说:“给我讲讲加密货币。”他就给我讲了。我说,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不懂。于是,他随后给我发来了一本小册子,书名是《白痴指南:加密货币》,我还是不懂。所以,在演讲当天早上,我又给他打电话,说:“但我要向这些人发表演讲,我该怎么说?”他说:“就告诉他们你病了。”
从当今领导人的角度,我完全理解他们为何对此感到畏惧,但我真心认为这是一场彻底的革命,它将改变一切,那些拥抱它的国家和企业将会成功,而那些不拥抱它的将会落后。所以我认为它将类似于工业革命。那些拥抱工业革命的国家崛起了,那些没有拥抱的国家则落后了。因此我认为,如果我今天重返政府,最重要的使命就是这个,因为它可以改变医疗保健、教育、政府的运作方式,而且它是提高私营部门生产力的唯一关键。我认为在某些方面,它也会非常可怕,因为它是通用目的技术,既可以用于好的方面,也可以用于不好的方面。但我认为,如何理解、掌握并驾驭这场技术革命,是21世纪最重大的单一治理挑战。
博格·布伦德,世界经济论坛 谢谢。非常感谢托尼·布莱尔爵士今天下午来到这里与我们交流。
托尼·布莱尔,托尼·布莱尔全球变革研究所 非常感谢大家。很高兴见到你们。谢谢。
与英国首相(1997—2007年)、托尼·布莱尔全球变革研究所执行主席托尼·布莱尔爵士的对话。
由世界经济论坛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博格·布伦德主持,于2025年6月24日在中国天津举行的AMNC25上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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