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脑发育研究已经取得长足进展。如今,这项研究与对心理、社会和情绪发展的更广泛认识结合得更加紧密,新的、出乎意料的见解也帮助我们超越“可怕的青少年”等负面刻板印象。人们日益认识到,青春期是快速成长、学习和变化的时期。十年来对青春期的研究让我清楚地认识到,阐明这一人类发展关键阶段的真相至关重要。
以下是一些重要的误解:
我们把问题看得过于严重
对青春期的负面刻板印象至少可以追溯到亚里士多德时代。他曾说:“年轻人天生热情,就像醉汉被酒所灼。”莎士比亚感叹道:“但愿世上没有十六岁到二十三岁之间的年龄……因为这段年纪的人除了让姑娘怀孕、冒犯长者、偷窃、打架,就没别的事可做。”
这种对青春期的悲观看法源于以偏概全。青春期确实随着青春期发育的开始而进入一个尴尬、情绪波动大且(往往)令人困惑的人生阶段,风险和脆弱性也随之增加。然而,同样重要的是要认识到,青春期也是充满非凡机遇的时期——这是一个适应变化、奠定大脑发育基础的动态阶段。
青春期被点燃的热情确实可能助长破坏性情绪和鲁莽行为,但年轻人的热情也能催生远大目标、不朽诗篇、热烈的爱情,以及音乐、艺术、时尚和科技领域的大胆创新。从发展科学的角度看,青春期是年轻人的人生可能迅速转向的时期,方向既可能是消极的,也可能是积极的。因此,这是一个需要保持乐观并加大投入的关键发展阶段——也是在社会和情绪学习的形成期促进积极变化的机会窗口。
我们把问题归咎于他们的大脑
如今,人们常把青少年的许多问题行为和冒险行为归因于大脑缺陷,例如前额叶皮层功能尚未成熟、失衡或薄弱。不幸的是,这些说法往往无助于理解实际情况,而且过于简化,像漫画式的描述。正常发育中的青少年大脑并没有损坏、缺陷或功能障碍。相反,它非常适应青春期的基本任务:学习,尤其是探索、尝试新事物,以及了解更广阔的社会世界和自己在其中的位置。
在青春期,我们必须获得足够的新知识、技能以及社会和文化能力,才能顺利承担成人角色、建立成熟的人际关系,并相对独立地生活。从儿童成长为成人的这一转变需要大量学习,其中包括掌握许多专业知识,也包括培养范围惊人的复杂技能,并形成对自己和所处社会环境的实际理解。这些新能力的关键方面,是通过反复尝试、从错误中学习的体验式学习获得的。要以如此多样的方式快速学会这么多东西,就需要一定程度的探索、冒险和从错误中学习。
例如,可以看看人生更早阶段一个类似的快速学习过程。学走路的幼儿通常每天会摔倒约100次。然而,我们通常不会把这些摔倒归咎于幼儿大脑的功能缺陷,也不会把他们持续探索(一次次摔倒)的强烈倾向视为不理性的冒险。相反,我们认识到,人生最初几年(学习走路、说话等)是一个非凡的形成性学习、适应和大脑可塑性发展时期。青春期则是另一个独特的成熟阶段,伴随着快速学习和大脑发育,侧重于新型社会学习和身份认同发展。进入青春期后,探索和承担社会风险的倾向增强,有助于促进新型体验式学习。这会加剧青少年的脆弱性(并导致后果严重的错误),但也有助于形成性学习,从而对他们的一生产生长期积极影响。
我们低估了大脑的学习和发展能力。
人们普遍认识到,人生最初几年是学习和大脑发育迅速的时期;但如果认为这种神经可塑性会在三岁、五岁或十岁时结束,那就是严重的误解。学习和大脑发育是动态过程,会贯穿整个童年和青春期。值得注意的是,青春期发育的开始意味着第二阶段的快速生长(青春期生长突增)、显著的身体变化(包括性成熟)以及独特的神经成熟变化。青春期发展科学的进展带来了新的见解,帮助我们理解这些大脑变化似乎如何创造机会窗口——在此期间,健康的体验式学习能够对健康、教育、社会和经济成就的发展轨迹产生强大的积极影响。
这些进展让我们更深入地认识到,青春期是进行新型社会学习的敏感期。青春期发育开始时,人们似乎会对社会接纳或排斥、受尊重或不受尊重,以及渴望获得社会赞赏等感受变得格外敏感。这些增强的自我意识情绪可以催生健康的动机,例如寻求作出有价值的贡献,并通过努力工作和取得成就赢得声望。这些被放大的情绪敏感性也可能带来问题和脆弱性,例如社交焦虑加剧、抑郁风险上升以及反应性攻击行为。
更广泛地说,青春期似乎是一个重要的发展阶段,在此期间,社会和情绪学习经历能够塑造个体在动机感受——发自内心的目标——方面的差异。这是年轻人寻找意义和更大人生目标的时期;他们追求的并非抽象、理性的观念,而是与内心被点燃的热情相连、能够催生远大目标并影响一生的追求。
称他们为“十几岁的孩子”会造成误解
使用“十几岁的孩子”这一称呼前,有两个理由值得考虑。首先,这个称呼容易让人联想到与青春期刻板问题相关的负面印象。其次,严格来说,它指的是13至19岁这一狭窄年龄段。青春期是一个更广泛的发展阶段,从青春期发育开始,一直延续到承担成人角色;这一过程有时会持续到二十多岁。之所以这一差别很重要,一个原因是近代青春期发育开始得越来越早,女孩尤其如此。从发展科学的角度看,从童年过渡到青春期(即青春期发育的早期阶段;在世界发达地区,女孩通常在10岁前后开始发育)可能是一个特别重要的机会窗口。
一方面,青春期的刻板问题(抑郁、物质使用、事故和鲁莽行为)往往在青少年后期(15至19岁)最为明显;另一方面,人们越来越关注面向低龄青少年(10至14岁)开展早期干预和预防,以赶在更严重的问题出现之前采取行动。例如,两个面向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青年的大型全球行动,都将低龄青少年视为极具前景的着力点。同样,一些青年干预工作聚焦于向成年期过渡的阶段(延伸至二十多岁),以解决社会结构性障碍,因为这些障碍会在这种社会转变期间加剧脆弱性。总的来说,这些例子凸显了从发展过程而非仅仅从十几岁的年龄范围来广义理解青春期的价值。
我们忘了看到他们也能带来积极影响
从全球视角来看,青少年发展领域最引人关注的一系列议题,在许多方面都与全球状况有关。当前,世界青少年人数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增长。此外,信息技术革命正在从根本上改变青少年的许多社会学习体验。年轻人往往是新技术的早期采用者和创新者。这可能加剧受剥削和被激进化等脆弱性。然而,技术也能创造前所未有的机遇,包括教育、社会联结、创新和学习。此刻至关重要,是数亿青少年人生中的关键时刻。
与此同时,人类历史正处于关键十字路口。尽管科技、教育、健康和全球沟通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进步,我们仍面临不平等加剧以及对世界可持续性的生态担忧。今天的年轻人既是挑战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解决方案的关键力量。还有什么比优先投资于各种机遇、帮助扭转局势并推动积极发展轨迹更重要?这不仅关系到这一代青少年,也可能关系到地球上人类发展的未来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