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多数组织都活跃于一些社交媒体平台,但许多领导者却并非如此。畅销书作家、Altimeter Group 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 Charlene Li 认为,领导者必须直接与自己领导和服务的人建立联系,否则就会落于人后。在她的新书《积极投入的领导者:数字化转型战略》中,Li 鼓励领导者运用社交技术与客户和员工建立联系。
以下为经过编辑的访谈实录。
Knowledge@Wharton: 您的书名是《积极投入的领导者》。我和一位同事聊到这本书时,他问:“一个人怎么可能身为领导者却不积极投入呢?”这或许正是您论点的关键之一:这确实有可能,只是你可能没有意识到。能否谈谈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Charlene Li: 积极投入是领导力意义的最高体现。你不可能脱离他人而成为领导者。然而,如今许多领导者完全缺席于客户和员工所在的数字及社交渠道。他们根本没有参与其中。他们觉得自己应该参与,却并不真正想这样做。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也对此感到害怕……现在,他们该弄清楚如何做、为何要做,以及如何取得成功。这就是我写这本书的原因。
Knowledge@Wharton: 在书的引言中,您以 IBM 首席执行官 Ginni Rometty 为例,说明她如何经过深思熟虑,选择能为她带来最大商业价值的数字平台。领导者该如何进行这种自我盘点,区分哪些平台具有战略价值,哪些只是自己用起来得心应手?有时我们很容易说:“那不重要。”但我们真正想说的可能是:“我对此不太自在,也不想做。”
Li: 这需要你诚实地与自己对话,也就是问自己:“我选择不参与,是因为这在战略上并不重要吗?还是因为我只是默认没有花时间认真审视和思考这件事?”Ginni Rometty 有一个 Twitter 账号,但从未发过推文。不过,他们一直保留着这个账号,这样她和团队就能看到别人何时在对话中提及她。她用它来听取人们对她说些什么。
之后,她会利用这些信息分享内容并参与交流,但主要是通过她制作的视频、视频引发的讨论,以及公司内部的论坛和集体讨论会与员工互动。她有策略地走出去与人交流,以实现自己的目标:扭转 IBM 的局面,让它更具创新力。在此刻,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她审视 Twitter 后说:“在那里倾听很重要,但我只会用它来倾听。”
Knowledge@Wharton: 关键不只是我会用哪些平台、不会用哪些平台,还包括平台上有什么,以及我会如何使用它们,对吗?
“积极投入是领导力意义的最高体现。你不可能脱离他人而成为领导者。”
Li: 更重要的是,我为什么要使用它?再说一次,不能只是因为参与其中很重要,而应当是为了实现某个战略目标。Twitter 这类工具,正是通过这一点区分领导者在使用它们,还是仅仅以个人身份使用它们。许多领导者会以个人身份使用这些渠道,但不知道如何在工作中使用它们,如何借此实现自己的领导目标。
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你的目标是什么。在书中,我们一开始就讨论:你的目标是什么?作为领导者,你想实现什么?如何衡量?之后的一切都应围绕这些目标展开。
Knowledge@Wharton: 您提到中层管理者是抵制这种转变的一群人,因为他们不再是高层领导与普通员工之间的第一道沟通关口。我觉得这很有意思。如今,高层领导很容易直接联系客户,员工也可以联系自己可能从未见过的首席执行官。中层管理者很可能就是未来积极投入的高层领导,您会给他们什么建议?无论身处公司哪个层级,该如何为自己开辟一个角色?
Li: 这是个好问题,因为他们常常觉得自己夹在中间。过去,他们之所以有权力,是因为他们掌控着哪些信息向上流动、哪些决策向下传达。如今出现了直接沟通。那么,我作为中间层管理者的角色是什么?照看别人吗?我该做什么?他们必须重新定义自己的角色,从把关者转变为促进者,帮助信息顺畅流动的人。他们能够在整个组织中建立更多联系、更多参与其中,而不仅限于自己的团队;这确实为他们带来了新的权力和影响力来源。他们正处于一个关键位置:领导力正在与职位头衔脱钩。领导力越来越取决于谁愿意追随你、你的领导方式和理念、你讲述的故事,以及你选择如何与人互动——不仅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也为了实现公司的目标。
Knowledge@Wharton: 没错。人们追随的不是一个头衔,而是一个人,以及这个人带给他们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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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没错,这归根结底是关系。所有领导力都是一种关系,存在于有志于领导的人与受到鼓舞而愿意追随的人之间。如今,领导力不再来自你的职位、头衔、直接管理职责或预算。在这个工作跨越部门壁垒和组织不同层级的世界里,领导力变得更加重要。
Knowledge@Wharton: 其中很多都需要一定的技术知识。如果你是一位不太懂技术的领导者,该如何着手?您在书中指出,整个过程不应只由团队里的千禧一代、技术人员或精通技术的人负责。但如果你是领导者,该如何利用这些人的知识、专长和经验,又不把这件事变成他们的工作?
Li: 会网购,就会发推文。关键更多在于其中的艺术和科学:你要说什么?何时参与交流?要讲述什么故事?这些是领导力的艺术。领导者懂得如何领导。然而,不知为何,一旦面对新技术,他们对自身领导能力的信心就荡然无存,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这些技术。
“许多……领导者会以个人身份使用[社交媒体]渠道,但他们不知道……如何借此实现自己的领导目标。”
这些技术确实有一些基本规则和礼仪。但我发现,教领导者如何运用这些技术成为一名[积极投入的]领导者,比教一位懂得使用这些技术的千禧一代如何领导要容易得多。他们在生活中都不知道如何领导,更不用说在这些渠道上了。关键是要让领导者重拾信心,让他们意识到:“你知道自己想实现什么。”你需要从这些人那里获得的是:“这是我想讲的故事。讲这个故事的最佳方式是什么?这是我想要的结果。为了在这些渠道上实现它,我应该使用哪些渠道、工具和……语言?”
Knowledge@Wharton: Twitter 和 Facebook 等技术极大地促进了快速沟通:领导者几乎必须立即回应,或者说,只要他们愿意,就可以立即回应。我想知道,这是否会让一些人变得畏缩,因为他们没有时间像 10 年、15 年或 20 年前那样思考和处理信息。领导者必须立即判断一个可能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接触过的受众时,该如何做到这一点,同时保持真实?又该如何平衡真实与得体?
Li: 我们先谈真实,然后再谈速度。仔细想想,真诚并不是人们自然而然就能做到的。因为这需要一定程度的脆弱感、信任、坦诚和开放。你必须对这段关系有信心,才能这样敞开心扉。如果你不确定该如何表达自己,或不确定自己在这些渠道上与人建立的是怎样的关系,那么直接贸然参与,并期待自己立刻就能做到真诚,是很难的。
作为起点,我会再次建议领导者先倾听。这能让你开始了解人们想听什么。然后,从他们需要听到的故事开始,用这些故事激励他们采取你们双方都希望实现的行动。我认为故事是很好的起点,因为人人都喜欢听故事。从你的角度和立场讲述的故事……会有人愿意听……
我常说,当然,没人想知道你午餐吃了什么,对吧?这没什么吸引力。但人们会想听你们午餐时聊了什么。什么对你很重要?讲一个故事:你与员工、客户或合作伙伴交谈后,如何开始思考我们与目标和使命之间的契合度其实更高。你需要告诉他们的就是这个。这完全是真实的。
“[中层管理者]必须重新定义自己的角色,从把关者转变为促进者,帮助信息顺畅流动的人。”
Knowledge@Wharton: 那么速度呢?速度该如何考虑?
Li: 人们觉得,既然一切都在实时发生,就必须实时应对。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但我认为我们高估了自己必须多快回应。除非处于危机情境,否则你可以自行选择何时以及如何参与交流。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你不可能回应所有事情。这不是电子邮件,也不是要求你作为领导者对所有事情都采取行动。事实上,你应当有计划、有意识地选择参与哪些事情,因为这能显示什么对你真正重要,以及你认为组织应当关注什么。
Knowledge@Wharton: 我想,如果你选择参与所有事情,就永远没有时间把它们做好。
Li: 这不可能。你必须有所选择。
Knowledge@Wharton:现在,这让我想到您讨论的另一个变革驱动力——大数据。这让我思考,积极投入的领导者如何将数据与故事、真实性结合起来。你如何弄清楚该如何使用数据、提出正确的问题?如今我们想要多少数据都可以,但关键在于如何使用数据,以及使用哪些数据。
Li: 我的同事 Susan Etlinger 在“面对这么多大数据,到底该怎么办”这个问题上做了很多工作。我们经常讨论的一点是,关键不在于积累最大的数据存储库……这其实相当容易,我们可以把它们汇集起来。难的是提出正确的问题,这样你才知道要获取什么数据,以及希望找到哪些答案。这些问题同样由你的战略目标驱动。
你的目标之一可能是:“我们正努力打入新的受众群体和新市场。”那么你需要的大数据就是:这个市场在做什么?那里的人们在做什么?他们彼此之间在说什么?他们在意什么?是什么激励着他们?他们的心理特征是什么?他们如何谈论我们的品牌?他们对竞争对手有什么看法?有了这些具体问题,我们就可以开始追问:那么,哪些数据能帮助我做出这类决策?我如何获得正确的数据,了解人们在想什么,从而开始与他们建立关系?
“会网购,就会发推文。”
Knowledge@Wharton: 您认为是否有某个特定平台或某种特定类型的数据被许多领导者忽视,而他们其实应该更加重视?
Li: 非结构化数据可能是最有力的一类。这类数据就是围绕特定主题产生的评论,例如 Twitter 上的更新、书籍链接,甚至组织内部的内容。你有多善于倾听?我谈到“规模化倾听”:你不再只是用耳朵逐一听客户说话,也用眼睛倾听,因为阅读速度可以快得多。这是一种能力,让你能够自在地浏览并深入了解内容。它完全谈不上统计学意义上的分析,但能让你感受到市场和公司内部正在发生什么,了解那里的氛围和动向。
这只需几秒钟。你每天花几分钟登录 Twitter 面板和仪表板,再看看公司的内部社交网络,浏览几条信息流就可以了。看看你会发现什么。
Knowledge@Wharton: 要做好这件事,也确实需要你放下自己对事情发展脉络的某些既有看法。这让我想到我以前当报纸记者时的经历:我一直认为,听消息来源说话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在倾听前先入为主地认定报道会是什么样,因为实际情况可能完全不同。我认为领导者尝试这样做时,这一点也很重要。他们必须忘掉脑海中已有的叙事或原先的想法,并敞开心扉,接受事情可能另有一番样貌。
Li: ……我不认为他们一定要放弃自己的看法。他们应当把它放在适当的位置,说:“这是我的观点。我能验证它吗?还是有别的东西需要我理解,并纳入这个观点,进而调整、修正,甚至彻底改变它?我认为存在的这个事实,真的能得到验证吗?”了解外界的实际情况再好不过。
我经常和首席执行官交谈,他们说最难了解的是真相: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一切都模糊不清。他们离实际情况太远,与员工、一线人员以及门店和各地现场的客户之间隔着许多层级。这样做能让他们看到未经修饰、未经润色的原始真相。而他们渴望了解这一切。
Knowledge@Wharton: 书中,您提供了一份制定数字化转型计划的工作表。能否谈谈它的主要特点,以及您建议读者如何将它与从书中学到的内容结合起来?
Li: 是的。这份工作表按章节逐步构建你的计划。它始终从目标开始:你想实现什么?我认识的每位领导者都非常清楚自己的目标。把它们写下来。通常有三到五个目标……[加入]衡量标准,以便知道自己是否确实实现了目标。衡量方式不一定是数字,也可以是对当前状态和未来状态的描述。但你如何判断自己确实正在实现目标?
然后,着眼于规模化倾听、通过分享塑造方向,以及通过参与交流推动转型。你可以在这三个领域采取哪些行动来帮助实现目标?这是一份非常简单的工作表,但其不同之处在于,它不针对特定渠道,也不是从技术入手。它真正从你的目标出发,然后问:可以开展哪些活动来实现这些目标?
经授权转载自 ,即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在线研究与商业分析期刊 Knowledge@Whar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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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harlene Li 是 Altimeter Group 的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
图片:一名男子在电脑键盘上打字。REUTERS/Kacper Pempel/Fil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