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我们都会做出一些简单的决定——吃什么、穿什么——这些决定可能受到周围人的看法影响。
但真是这样吗?你可能因为朋友的影响而有某些喜好——也可能正因为你们有相似的喜好,他们才成为你的朋友。
医疗决策、投票以及居住地等更重大事项,也存在同样的问题。你会受到同伴影响吗?还是这只是所谓“同质性”的体现,即志趣相投的人通常会彼此交往?
从实际角度看,二者的区别很重要:如果你了解人们是如何做决定的,就能判断自己是否需要直接引起他们对某个问题(比如公共卫生问题)的关注,还是通过面向整个同伴网络,以更间接的方式来实现。
“弄清楚这是同伴效应还是同质性,有助于你决定哪种策略最有效。”麻省理工学院社会网络动态领域专家西南·阿拉尔说。
对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大卫·奥斯汀管理学副教授阿拉尔而言,这不仅是理论问题。他的研究团队正着手开展一项大规模测试,研究同伴效应能否鼓励南非民众接受艾滋病毒筛查。阿拉尔指出,许多人觉得仅仅接受艾滋病毒检测就带有污名,而同伴的鼓励可能大大减轻这种污名。
不过,在所有情况下,要将个人决策与社会网络中的同伴效应区分开来,都需要谨慎研究。在去年发表于《科学》杂志的一项研究中,阿拉尔及其同事分析了网络讨论区的评论是否会影响我们。他们随机操控了超过100,000条评论的评分,并观察读者随后如何回应这些评论。研究人员发现,获得正面评分的评论会产生“从众”效应,而负面评分的评论则没有这种效应。
对此,热门网站Reddit改变了其评论评分的披露方式,并表示此举是针对“从众”问题。
阿拉尔说:“在社会中,有许多情形存在这样的反馈回路,公众舆论与个人决策相互影响;各种社会影响确实可能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并左右重要决策。我确实把这视为一门基础科学。”
阿拉尔的研究考察大型网络中的信息扩散,并分析这种扩散如何影响社会行为。阿拉尔认为,如果社会影响会作用于个人行为,那么人群层面的行为变化就会在我们的社交网络中起伏流动。理解这一过程,或许有助于我们推动有益行动,例如艾滋病毒检测,并努力预防负面事件,例如选举暴力。
阿拉尔于2013年加入麻省理工学院教职,此前在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担任助理教授六年。不过,他很快就会提到,他的研究是在一个同伴网络中开展的——同事们志趣相投,对相同的问题感兴趣,同时又各自独立思考,对这些问题有不同见解。
阿拉尔说:“对我来说,这种协作式的探索过程绝对是一种享受,也是一种荣幸。我非常感激能与共事的同事和学生一起工作,因为我认为这些关系是我工作中最令人愉快的部分。它们是我科学探索历程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也是同伴效应的另一个例子:其他科学家的观点和工作如何影响我。这是我研究兴趣的一个缩影。”
观点交锋
如果阿拉尔的研究兴趣看起来十分广泛,这或许反映了他的教育背景。他出生于土耳其,本科就读于西北大学,部分原因是他在高中时是一名出色的辩手,希望在大学加入一支实力强劲的辩论队。
阿拉尔说:“从某种意义上说,辩论为科学思维做了极好的准备。辩论要求遵循证据标准,从各个角度审视论点、考量其长处与弱点,并切实弄清思路中的缺陷可能在哪里。这也是思考科学研究的好方法,因为你总是要做自己最严苛的批评者。”
在西北大学,阿拉尔主修政治学,并特别提到杰里·戈德曼教授的一门宪法学课程对他影响深远。
阿拉尔回忆说:“他的课堂有点像苏格拉底式教学,他记得所有学生的名字,会随机点名提问,所以你必须做好充分准备。课堂上有很多批判性思考和思想辩论。”
随后,阿拉尔前往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攻读信息科学硕士学位,又在哈佛大学获得公共政策硕士学位,研究方向是信息技术政策。之后,他进入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攻读博士,在那里获得管理经济学学位。
阿拉尔清楚地记得,是什么确切时刻开启了他的研究生涯,并使其沿着如今的轨迹发展:当时他坐在麻省理工学院杜威图书馆里,一边阅读统计学教材,一边研究那些假定数据集中的所有观测值彼此独立且同分布的方法。与此同时,他正在学习一门商业战略社会学课程,课程中满是网络图示,展现着“我们这个世界中存在的巨大相互依存关系”。
阿拉尔说,那一刻他意识到,对于“社会网络如何运作,以及我们如何对其进行统计推断”,还有“很多需要继续学习的内容”。
“这是在为世界贡献知识”
阿拉尔仍认为,关于同伴效应还有很多需要了解的:“我们并不太清楚它们如何运作,”他说。另一方面,他也认为该领域已经取得巨大进展;得益于如今研究人员可以获取的海量数据,更多进展很快就会到来。
阿拉尔承认:“大数据这个概念有时非常模糊。”不过他补充说:“关键不只是数据规模,还包括观测的精细程度,以及如今不断产生的、几乎连续记录人类行为的数据。”这使研究人员有望以前所未有的细节观察社会网络中的决策过程。
处理大量数据的能力,也使阿拉尔和其他社会网络研究人员能够开展以往无法实现的大规模实验。在南非的研究中,他的团队将研究数亿条关于艾滋病毒检测的信息所产生的影响。
阿拉尔说:“通过更大规模的实验,你可以估算[回应]的分布。你可以观察不同亚群体的反应有何差异,这有助于你量身制定政策,使其更有效。这正是其潜力的一部分。”
阿拉尔的学术生涯前景意味着将有更多数据点、更多研究项目——而他也会继续保持自学生时代参加辩论以来一直努力维持的那种不带成见的态度。
阿拉尔说:“这不是为了捍卫你的论点,而是为了向世界贡献一份知识。”
本文与 麻省理工学院新闻合作发布
作者:彼得·迪齐克斯是屡获威比奖的刊物《麻省理工学院新闻》的专职撰稿人,报道麻省理工学院多个学科领域的研究,同时也是《技术评论》的撰稿人。
图片:一名女性在纽约第五大道等待过马路时使用她的Apple iPhone,2012年9月20日。路透社/卢卡斯·杰克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