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元前191年至1915年，将一吨谷物从埃及运往罗马的效率提高了1万倍。但从海港到罗马内陆所在地的最后20英里，效率仅提高了5倍。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首段和末段运输仍与罗马帝国时期的做法相同：依靠马匹。卡车的发明，这项技术在战争期间得到广泛应用，改变了一切。
我们正处在航运领域另一场类似变革的边缘：自动驾驶货运。这项技术将大幅降低陆路运输货物的成本，这可能是自动驾驶对我们生活方式产生的最具变革性的单一影响。
为何我们现在需要自动驾驶运输
最近，我想向一位在阿根廷拥有葡萄园的朋友订购葡萄酒。在他的网站上选好商品后，我发现把葡萄酒运到我位于旧金山的住处，运费竟比酒瓶本身还贵。于是，我没有完成这笔交易。
另一位朋友经营一个早产婴儿服装品牌，服装精致小巧，看起来像娃娃的衣服。她的生意属于互联网本应赋能的那类长尾小众业务。她经营得不错，但把商品送到客户手中是最大的难题。虽然大部分订单都能装进联邦快递的信封里，但她的运输费用占了履约成本的一半以上。
得益于互联网，阿根廷的酒庄、美国的小众服装品牌，以及制作从威斯康星州的“死星”火盆到以色列的风铃等各类商品的手工艺人，都能向全球客户宣传和销售其商品。但至今无人能够克服地理限制。将这些商品运送给客户的成本可能极高，以至于抹去了大量潜在交易。
这一切即将改变，因为自动驾驶技术将几乎消除与货物运输相关的全部人工成本。劳动力边际成本的下降，加上电动汽车普及带来的燃料成本下降，将压低运输车辆的固定成本，进一步降低运费。
结果如何？货物运输成本将降至近乎为零，如同传输信息比特一样容易，且几乎同样廉价。要理解即将到来的变革规模，我们需要回顾历史，看看过去新技术如何颠覆航运经济，以及由此对历史进程产生的影响。
马车与商船桨帆船
从历史上看，降低运输成本的唯一方式是批量运输。而在过去200年之前，这只能通过水路实现，这也是大多数帝国都围绕水道建立的原因。
以罗马为例。罗马帝国依靠地中海实现强大，公民称其为“Mare Nostrum”，即“我们的海”。在奥古斯都统治时期（公元前27年至公元14年），埃及每年向罗马运送约15万吨谷物。然而，马车的最高时速仅为5至10英里/小时，最大载货量为一吨，因此仅靠马匹运输这些谷物就需要15万趟。为提高效率，罗马的物流管理者使用了远洋桨帆船。一艘配备150名船员的桨帆船可以以时速6英里的速度运送150吨谷物，效率远高于马车。一次性运送全部谷物，需要1000艘桨帆船和15万名船员。
西班牙大帆船与欧洲的崛起
罗马式桨帆船称霸海洋近1500年。约在1500年左右，西班牙大帆船出现。它所需船员仅为桨帆船的三分之一，速度却快一倍，并能运载500吨货物，约为罗马桨帆船载重的三倍。
若要在相同时间内将前述埃及谷物运往欧洲，需要175艘大帆船和8000名船员，约为桨帆船所需船员的5%。西班牙大帆船是一项巨大的技术飞跃，它使几个小王国在200年内几乎征服了整个世界。即便如此，它的成本并不低：据一些估计，当时通过大帆船横渡大西洋运送一吨货物的成本约为3万美元。
桨帆船和大帆船改变了通过水路运输大宗货物的成本。
蒸汽机与美洲
从罗马陷落到陆路运输能力的最重大变革，即19世纪蒸汽机的发明，之间相隔了一千多年。早期火车可以以时速40英里牵引10万吨货物，只需六名船员。若要为罗马供应同样的货物，只需一列火车往返两次，所需船员数量仅为先前大帆船船队的0.08%。
火车为内陆城镇和城市带来了财富，并帮助划定了州界和国界。如果你看一下美国地图，较早建立的各州边界往往由水道（河流、湖泊、海洋）界定，因为那是它们把商品运往市场的方式。铁路的引入降低了水道的经济重要性，这也是较新的各州呈方形的原因之一。
集装箱、中产阶级与财富分配
船舶和火车是在不同地点之间运输大量货物的高效方式。你可以通过船只高效地将数千吨谷物从埃及运往罗马，或者以另一个例子来说，通过火车把煤炭从阿巴拉契亚运往纽约市。但人们购买的不是成吨的谷物或煤炭。随着19世纪末新兴中产阶级的崛起，他们想要更多、更高品质的消费品。他们想要的不是谷物，而是切片面包；不是布料，而是特定款式和尺码的裤子。如今，消费者想要的不是铝或稀土，而是一部iPhone。
问题在于：没有哪座城市的需求能够支撑一整列火车的iPhone。（事实上，有史以来售出的所有iPhone加起来，也仅够装满三列火车。）
消费品供应链需要一种低成本且可靠的方式，来运输中等规模的货物，即数量少于一列火车或一船货物，但多于一辆马车所能运载的数量。
解决方案？集装箱化与卡车。许多现代集装箱船能够运载相当于50艘大帆船（或167艘桨帆船）的货运量，且仅需18名船员。
请记住，当大帆船称霸海洋时，将一吨货物从英格兰运往北美横渡大西洋的成本约为3万美元。集装箱船将这一成本降至每吨30美元。
货运卡车与陆路瓶颈
让我们回到卡车的发明，如前所述，它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迅速取代了马匹。
与火车相比，卡车在人工和燃料效率方面并不特别突出，但它们能够实现小批量的“多对多”运输。例如，一家内陆工厂生产冰箱等特色商品，可以将产品装满卡车，然后驶往1000英里外的一家小镇家电商店。由于商店并不需要整列火车的冰箱，这种运输方式若使用火车并不可行；而且如果火车需要多次停靠，运送货物可能需要数周时间。
尽管现代卡车的人工效率仅略高于西班牙大帆船，但在100年内，它们承担了美国全部陆路货运量的70%。由于卡车的人工和燃料效率相较于海运处于劣势，卡车运输成本高昂。你可能需要花费300美元将一个集装箱从欧洲运送6000英里到佛罗里达州杰克逊维尔，而将该集装箱再运送最后400英里到亚特兰大则需要700美元。
半挂卡车运输之所以如此昂贵，原因有几方面。美国物流的根本低效源于卡车司机劳动生产率受到的限制。无论一名卡车司机多么能干，他一次只能驾驶一辆卡车。
法规（以及基于统计的安全考量）限制了载重量和运营时长。此外，市场对运输费率施加下行压力，这最终转化为对司机薪酬的上限。另外，工作艰苦且单调。低薪与艰苦工作相结合，就造成了劳动力短缺，这多年来一直影响着美国卡车运输业。
该行业对人员配备问题的持续担忧，相对于其他运输方式，减轻了设备和燃料支出的下行压力。新卡车非但没有变得更便宜，反而越来越贵，因为设备制造商不断增加舒适配置，以吸引和留住稀缺的劳动力。尽管燃料成本占卡车运输总收入的25%，但车队一直无法投入足够资源来提高燃油效率，因为它们把大量资源用于招聘和留住司机。
下一个前沿：自动驾驶电动卡车
货运经济的下一次变革将由自动驾驶电动卡车的出现引发。我的公司Starsky Robotics，正在使卡车在高速公路上实现自动驾驶，并在首段和末段路程中实现远程遥控，从而使整个行程的卡车无需人工驾驶。一旦自动驾驶技术解决了人员配备问题，市场便能将注意力转向下一个最大的边际成本：燃料。不久之后，电池性能提升、混合动力传动系统、车队编队行驶和电池更换等多种因素，将使卡车从柴油动力转向电动。
人工和燃料占卡车运输成本的50%。在劳动力短缺问题通过自动驾驶和远程控制得以解决，且电动汽车的燃料可变成本仅为柴油成本的10%，自动驾驶与电动驱动这两项创新将使运费降低60%至70%。随着卡车尺寸的调整日益灵活，将带来进一步的效率提升，成本还将进一步降低。未来的高速公路上，可能会有8级重型卡车拉着5万磅土豆，与一台超级配送机器人并行，后者同时载着40台MacBook疾驰而过。
还记得从杰克逊维尔到亚特兰大运输集装箱需要700美元吗？自动驾驶电动卡车或许能在50年内将这一费率降至70美元，甚至可能在2119年降至仅7美元。
随着自动驾驶与电动技术的融合，陆路运输货物将比水路运输更为便宜。小批量货物的运输成本也将几乎与批量运输相当。这将减少对中间商的需求，进一步缩短配送时间并降低成本，并使新的商业模式蓬勃发展。它将改变财富的地理格局，为内陆国家和地区创造公平竞争的环境。它也将改变我们建设工厂的地点和居住的地方，因为生活成本下降，个人繁荣程度提高。以下是一些具体思考：
内陆国家的崛起成为富裕国家一直需要通达深水港口，因为水路运输货物明显比陆路便宜。这也是美国大多数富裕州围绕通往大西洋、五大湖和密西西比河的通道而发展的原因。自动驾驶电动货运车辆将为内陆国家和地区创造公平竞争的环境。从乌兹别克斯坦向希腊运输货物，将比目前从纽约运往伦敦更为高效。
配送规模经济的终结大批量运输货物具有巨大优势。购买的大多数商品，其运费都会使价格增加20%以上，而配送方面的规模经济带来了显著的好处。自动驾驶电动货运的兴起，将使运输一箱装满商品的保温箱与运输一整列火车的竞争力相当。
物质的去中介化整个行业的兴起，都是为了实现配送规模经济。随着这些行业的萎缩，商品将以更快的速度、更低的成本获得。从距离500英里外的农场直接购买全部新鲜农产品，可能会更加合理。与其提前六个月预测时尚周期，以便及时在全球各地生产当季服装，如今工厂或许已能生产你下周穿的衣服。
这是一场重大的文明转型，远超关于无人出租车的争论，其对实体经济的影响，与互联网对虚拟经济的影响相似。
但在思考这一转型对人类的积极影响时，也必须留意潜在的负面影响。西班牙大帆船彻底改变了货运，却使少数欧洲国家得以将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区置于经济奴役之中。同样，两次世界大战造成了骇人的死亡人数，部分原因在于火车帮助运输弹药和士兵前往前线，有时速度甚至快于其领导者的预期。
货运经济的变革既可能造福人类，也可能危害人类，因此，随着航运技术的进步，我们必须加以利用，建设一个更加繁荣、更加和平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