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一些以交通瘫痪闻名的城市生活过：20世纪90年代的曼谷（拥堵程度已无以复加）；洛杉矶（拥堵加污染）；新德里（拥堵、污染，再加上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内罗毕的拥堵程度想必也名列前茅。
但交通“糟糕”吗？你会问，这算什么问题？你肯定会说，答案当然是“是”：堵在路上浪费时间，令人沮丧，车辆无谓地怠速运转，造成当地乃至全球污染，等等。不过我想提出一点：交通拥堵也是发展的标志。事实上，一座像内罗毕这样充满活力、生机勃勃的城市，越是如此，你就越可能预期交通拥堵……借用电影《华尔街》中 戈登·盖柯 的话说：“交通……是好事！”
不过，说到底，你我都不喜欢堵在路上——确实，谁会喜欢呢？那么，像内罗毕这样的城市该如何破解交通拥堵问题？我想谈谈三种常见的解决方案，以及一种不太常见的方案：
第一，基础设施方案： 为什么不多修些道路、高速公路、桥梁等？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办法吗？或许是，但这种做法的问题在于“修得越多，来的车就越多”。交通拥堵会暂时缓解，但用不了多久，更多车辆就会驶上道路，抵消最初的缓解效果（据说每月有超过10,000辆新车加入内罗毕的道路交通）！当然，这并不是说有需要时不应新增基础设施：例如，如果有人想从内罗毕北部前往南部，修建无需穿过中央商务区的绕行道路完全合情合理。事实上，内罗毕刚刚修建了约100公里的新高速公路（部分路段设有自行车道）。但如上所述，这类方案往往只是“创可贴式”的（即临时性的）。而且，像内罗毕这样经济活力越强的城市，这种方案就越不奏效。
第二，公共交通方案： 为什么不增加公共汽车（或允许私人运营的公交车）上路？为什么不修建地铁？这似乎是常识，但我最初生活的城市德里，直到几年前才建成地铁系统。我上一座居住的城市华盛顿特区，至今还没有建成一条连接美国首都国际机场与市区的地铁线路！而我现在居住的城市内罗毕，也没有地铁系统。不过，这里有定制化的私人小巴，称为“matatus”（顺便一提，它们本身就是一种艺术和文化现象）。但它们同样是交通拥堵的受害者，也是造成拥堵的因素。廉价的摩托车出租车“boda-boda”市场正在扩大，但它们还不如我在曼谷生活时依赖的摩托车出租车（“motos”）可靠：那些灵活又便宜的两轮车会穿梭飞驰，超过陷入停滞的豪华宝马和雷克萨斯，保证基本能准时把你送到目的地（不过可得夹紧膝盖！）。那么，为什么我们没有更多公共交通？没有地铁？没有摩托车出租车？我不知道，但其他地方一个常见的原因是当地的政治经济格局——既得利益者往往会阻碍新的高效交通方式兴起。这并非发展中国家独有的现象——20世纪80年代末，我为求学搬到洛杉矶时，那里完全没有公共交通（我不得不因实际需要买了一辆车）。要知道，从历史上看，美国三大汽车公司为了多卖汽车，曾系统性地阻挠公共交通在加利福尼亚州兴起！
第三，信息方案： 富有创新精神、敢于创业的内罗毕人已经开始将交通与技术结合起来，甚至为此开发了一款应用程序。“Ma3Route”是一款通过众包收集交通信息的手机应用。它与Twitter相连，向订阅用户提供实时信息，帮助他们避开或绕过当地的交通瓶颈。此外，IBM团队提出了一项 计划 ，旨在利用手机、闭路电视、GPS等现成技术，让内罗毕的司机和交警都能更便捷地获取交通信息。这有助于实时定位交通拥堵瓶颈，更有效地管理拥堵；内罗毕县政府正在考虑采纳该计划的主要建议。这种做法的一个共同特点，是提供实时、准确的信息，以便人们实时规划行程和路线。我认为，信息方面的改进会有所帮助，但大多只是略有改善……问题仍然是：怎样才能带来大幅、系统性的改善？请继续读下去……
要带来显著改善，这里有一种“不寻常”的经济学家方案，你们当中有些人或许熟悉。它借鉴了经济学家通过改变激励机制来改善复杂社会系统和行为的热忱，在这里采用的是价格机制。为什么不让人们为自己给整个系统造成的拥堵成本付费？城市交通专家告诉我们，交通拥堵是“非线性的”，也就是说，一旦车流量哪怕只稍稍超过某个阈值，拥堵成本（例如以延误衡量）就会呈指数级飙升（直观而言，这是因为司机反应时间造成的延迟。更具技术性的解释，请点击 这里）。这种非线性意味着，只要让少数人避免在高峰时段开车，就能大幅缓解交通拥堵。该怎么做？在高峰时段收取一笔小额费用（称为“拥堵收费”）。这项措施最早在我曾居住过的新加坡试行。20世纪90年代末，新加坡推出了 电子道路收费 系统（“ERP”），这是一种按使用量计费、实时收费的道路定价系统。它正是这样做的——根据司机给整个系统造成的拥堵程度收取小额费用（因此高峰时段收费较高，反之则较低）；再结合上述三种常见方案（适当的基础设施、可靠的公共交通、利用现有技术），基本解决了交通瘫痪问题。我曾在新加坡生活并亲身体验过，这确实是个奇迹！这种做法也已在其他地方推广。多伦多，以及较近时期的伦敦和斯德哥尔摩，都受到新加坡模式的启发，并成功引入了拥堵收费。你可能会认为，人们会强烈反对为过去免费享用的服务付费。你说得没错——新加坡ERP刚推出时，被戏称为“天天抢劫人民”（Everyday Rob People）。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斯德哥尔摩的情况同样很能说明问题。起初出现了意料之中的反对，但如今大多数使用者都强烈支持拥堵收费，以至于该措施正在扩展到瑞典最大的城市——哥德堡。当然，这些方案并非互相排斥——道路确实需要修建和维护，也确实需要不错的公共交通替代方案。但老派的激励机制对我们人类确实有效，能够创造奇迹。
本文最初发表于 世界银行“未来发展”博客
作者：Apurva是世界银行负责肯尼亚、卢旺达和厄立特里亚的首席经济学家。
图片：2014年10月28日，傍晚时分，车辆行驶在新德里的康诺特广场。路透社/Anindito Mukherje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