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来看，外援资金和资源的成效并不为人所知。
国际发展项目很少衡量长期成果。
发展领域必须加大投入，寻找并资助长期有效的方案。
自1960年以来，全球已在外援上花费约5.7万亿美元。这笔巨额资金中，有多少真正有效地用于扶贫？
令人震惊的事实是，我们其实并不清楚。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承认，“外援的有效性仍是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一项2018年的研究也指出：“援助对减贫的作用尚无充分记录。”
长期影响很少得到衡量
为什么会这样？这些年来，我们投入了这么多资金扶贫，为什么仍无法更清楚地知道哪些做法有效、哪些无效？
评估影响本身固然复杂，但真正的问题在于：国际发展项目的设计并未考虑衡量长期成果。
尽管国际发展的全部宗旨是帮助个人和国家最终实现自立，恰恰这一点却没有在绝大多数经济发展项目中得到衡量。
我在国际发展领域工作了近40年。然而，在数百个项目中，我只记得少数几个要求在项目结束之后进行任何形式的影响评估。
更常见的情况是，项目只要求进行基线评估（衡量项目启动时的情况）和终期评估（衡量项目结束时的情况）。进行最后这项评估时，项目工作人员仍在当地，并与项目参与者保持联系。但工作人员离开后，我们几乎从不衡量参与者能否自行维持已有进展。
去年，我所在的非营利组织TechnoServe在35个国家实施了120多个扶贫项目。其中只有一个项目获得了在结项后衡量影响的资金。即便如此，这笔资金也是由一位私人捐助者另行提供的。
国际发展与评估专家、博士Jindra Cekan根据经合组织公共外援资金数据和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的马里项目数据，对项目结束后的评估总体情况进行了粗略估算。她给出的保守估计是：自1960年以来的所有全球发展项目中，只有0.002%在结束后接受了评估。
也就是说，每5万个全球发展项目中，只有一个会接受长期影响评估。
为何衡量长期影响对发展成效至关重要
有人可能会认为，终期评估足以衡量项目是否成功。但在终期评估和项目结束后的评估都得以开展的少数情况下，两者往往呈现出不同结果。
仅举一例：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在马拉维的一个项目在其2014年的终期调查中报告称，项目参与者“成功采用了”某些新做法。然而，五年后进行的一项评估发现，“这些做法持续使用的证据有限，而且在长期采用方面，与对照组相比并无差异。”
换句话说，项目结束时看似有效的做法，几年后却不再奏效。
我们希望这样开展发展项目吗？如果我们只是假定短期成功就足够，就会继续采用可能无法长期奏效的方法。而且，我们还会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和资金，让外援体系延续下去，而不是推动自立。
归根结底，弄清楚哪些做法有效的成本，将低于不知道哪些做法有效的代价。
我们需要可行的成果
我明白这样做的风险。公布不利结果并不容易。发展项目实施方感到压力，必须证明自己的成效，才能争取新的项目。发展资助方也承受压力，需要证明援助资金——尤其是纳税人的钱——发挥了作用。
因此，我们需要系统性变革。项目结束后的评估应成为常态，而非例外。这样可以减轻单项长期评估必须证明取得积极成果的压力。当然，许多项目结束后的评估很可能会显示，项目仍在产生积极影响。
最重要的是，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能从中吸取经验。例如，近期对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六个供水与卫生项目开展的事后评估带来了大量可付诸行动的见解。另一项针对加纳市场系统发展（MSD）项目的项目结束后评估指出，这类事后评估在MSD项目中并不常见。报告称：“鉴于USAID及项目实施方越来越多地采用MSD方法，这一证据缺口尤其成问题。”
换句话说，目前几乎没有证据表明这些方法能长期奏效。但纳税人的钱仍在资助这些方法在世界各地复制推广。
长期影响评估不会神奇地给出所有答案，但会促使我们提出正确的问题：我们如何才能彻底消除贫困？
长期衡量的解决方案
如果有人觉得定期开展项目结束后的评估不切实际，我想指出，已有一家发展组织在这样做。日本国际协力机构（JICA）会对所有达到一定规模的项目开展事后评估，并公布评估结果。
某些类型的发展项目（例如基础设施项目）更容易开展影响评估，但所有领域、所有地区的项目都应在结束后接受评估。
第一步必须是在项目设计之初就纳入长期影响衡量。慈善机构和发展组织不应被迫为自己的长期评估另行寻找资金（正如我们组织一再不得不做的那样）。
其次，经济发展项目应获得充足资源，以便在干预结束后的数年间持续追踪受益者——这在偏远和农村社区往往是一项挑战。为此，整个领域需要更多具备扎实评估专长、能够使用最新监测与评估工具的专业人员。
最后，我们需要采用全领域统一的标准操作规程，在项目结束数年后衡量经济影响。这需要先投入更多研究，制定适当的方案和指标，从而提供可比较且有意义的数据。
寻找真正、持久的扶贫方案，是人类肩负的最重大责任之一。要认真履行这一责任，整个发展领域都必须加大投入，寻找并资助真正有效的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