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任何正在寻找21世纪指南针的企业，不妨试试这个想法。我们姑且称之为“甜甜圈”。它的全球目标是确保没有人被留在中央空洞中，缺失生活必需品；与此同时，也要确保人类活动不会越过外层边界，对地球的生命支持系统施加过大压力。换言之，目标是在地球承载能力范围内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这是我们这个时代一项雄心勃勃的目标，因为正如红色楔形区域所示，我们目前正在突破甜甜圈的社会边界和地球边界：数十亿人缺少生活必需品，而我们已经超越了至少四项地球边界。进入甜甜圈的安全与公正空间，是我们这个世纪面临的挑战。
过去六年来，我向各类企业介绍这张甜甜圈图——从社会企业初创公司到知名跨国公司——并询问它们打算如何应对。我对它引发的种种不同反应深感兴趣。
我把下文列出的五种主要反应称为企业待办清单，因为它展现了企业准备并愿意采取行动的广泛领域。
1. 什么也不做
“是的，世界现状令人遗憾，但企业的本分就是经营企业。既然我们做的事几乎都合法，就会继续做下去，直到价格或监管迫使我们改变。”这当然是最古老的一种回应，但它早已过时。
2. 做有利可图的事
“好吧，如果能降低成本，我们就减少碳排放；如果能促进销售，我们就取得绿色认证。”这确实是第一步，但相对于所需变革的速度和规模，这种做法推进得太过缓慢。
3. 尽到公平份额
“我们承诺按照国家目标或基于科学的目标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现在认真多了，但就像和朋友外出吃了一顿大餐、大家都分摊了一部分后，最后仍独自拿着餐馆账单的人会明白的那样，我们认为自己应承担的“公平份额”很少真正达到实际所需。
4. 实现零任务
“我们的目标是实现碳排放净零，并消除供应链中的毁林。”这才称得上变革性行动。但既然可以突破想象的天花板，开始创造益处，为什么只满足于把坏事减少100%？
5. 创造积极价值
“我们经营企业的方式本身就能固碳、净化空气、支付足以维持生活的工资，并建设社区——我们来到这里，就是要为社会和生灵万物创造美好。”当然，正是这样的企业能够帮助人类进入甜甜圈。
这五种反应涵盖了极其广泛的态度。关键问题当然是，哪些因素决定了某家企业能够或愿意在这份转型待办清单上走多远。
为什么有些企业似乎仍受上世纪的问题驱动——“我们能从中攫取多少财务价值？”——而另一些企业则着眼于本世纪更宏大的追求——“通过我们的设计，我们能为社会和生灵万物创造多少益处？”
这两个针锋相对的问题，一个着眼于攫取，一个着眼于创造，揭示了我们这个时代最重大的心理剧之一：企业是什么、又为何存在，正在经历怎样的持续转变。
要理解其中缘由，不妨坐上心理治疗师的躺椅，深入审视企业内部，看看究竟是什么在驱动它。因为正如杰出的企业分析师玛乔丽·凯利所述，每家企业的核心深处都有五项关键的设计特征，深刻影响着它在世界上能够做什么、成为怎样的存在：宗旨、治理、网络、所有权和融资。
首先，你们企业的宗旨是什么？公司宣示的宗旨是狭隘的财务目标（“我们的目标是成为本行业最大的汽车制造商”），还是超越自身、关乎生存发展的宗旨（“我们的目标是让出行变得可持续”）？宗旨固然关键，但还必须得到企业设计中另外四项特征的支持。
其次，你们的企业如何治理？例如，用什么指标评估公司和员工的绩效？如果每周都紧盯营业额、市场份额和利润率，就很可能挤压长期的变革行动，例如减少碳排放，以及在整个供应链中支付足以维持生活的工资。
第三，你们的企业如何构建网络？它的客户、供应商和推动变革的盟友是谁？他们是否了解并认同你们企业的价值观和宗旨，还是身处一种与之背道而驰的商业文化之中？你们又如何扭转这些关系？
第四，这家企业归谁所有？企业由员工、创始家族、秉持价值观的投资者还是股票市场所有，会产生深远影响。为什么？因为企业的所有权归属，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第五，融资质量如何？出资者是否仍抱持上世纪的观念，追求快速获得高额财务回报（行事更像股票交易者，而非股东）；还是愿意在获得公平财务回报的同时，投资于社会和生态效益？融资或许列在这份清单的末尾，但就像心理治疗中的许多事情一样，最深层的因素驱动着一切。
综合来看，这五项企业设计特征很好地揭示了为什么有些企业能够帮助人类进入甜甜圈，而另一些企业仍在靠把我们推到甜甜圈之外获利。
企业精神分裂现象的兴起
了解这些特征后，就更容易看出为什么有些企业似乎表现得像人格分裂。它们希望为世界创造益处，于是先改写自己的宗旨，也许还会调整部分治理指标和网络，使之与宗旨相符。但如果所有权和融资方式保持不变，它们很可能会发现自己被拉向两个方向。
2017年初，联合利华或许正是如此。公司的宗旨载于其可持续生活计划，明确旨在为更美好的世界作出贡献，并以一套雄心勃勃、可衡量的目标为支撑，以衡量朝这一方向取得的进展。联合利华还是商业和非政府组织网络的成员，这些网络呼吁采取有力行动应对气候变化并保障水安全。
但在所有权和融资方面，公司仍主要由股东持有，而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似乎还停留在上世纪：我能否更快获得更高回报？去年2月，卡夫亨氏和3G资本发起恶意收购要约，似乎正是由此而起。该收购要约最终被成功挫败，但越来越多的企业仍面临这样的脆弱处境：宗旨、治理和网络指向一个方向，所有权和融资却把企业拉向另一个方向。
要成为一家甜甜圈企业——其核心业务活动有助于在地球承载能力范围内满足所有人的需求——显然，企业需要让这五项设计特征从宗旨到融资彼此协调，从而创造积极成果。这也正是企业所有权模式和价值观导向型银行业务持续创新如此重要的原因。
这次企业心理治疗师躺椅上的会谈快结束了，让我们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企业当前的设计特征如何妨碍它帮助人类进入甜甜圈？要改变这一点，需要做些什么？这倒是值得添进待办清单的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