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an Case 是一位商界女性、作家和慈善家，她相信企业有能力行善。
Case 曾任 AOL 高级主管，并著有畅销书：《无畏前行：实现突破与找到人生目标的五项原则》。
在此，她谈论自己的工作以及从职业生涯中汲取的经验。
Jean Case 是一位商界女性、投资者、慈善家，也是影响力投资领域的先驱，她相信企业有能力行善。作为美国国家地理学会主席和 Case Impact Network 首席执行官，Case 曾在私营部门工作近二十年，其中包括担任 AOL 高级主管，之后与人共同创立了Case 基金会，成立于 1997 年。她于《所值几何》（FWIW），于 2021 年推出，旨在为希望兼顾收益与目标、满怀信心地投资的新投资者提供信息来源。她也是全国畅销书《无畏前行：实现突破与找到人生目标的五项原则》的作者。
Case 最近与Katherine Klein（沃顿社会影响力倡议副院长）一同参加了《金钱与变革》播客的一期节目，谈论她的工作以及从漫长职业生涯中汲取的经验。（点击此处收听更多节目。）请收听本页顶部的播客，或阅读下文经编辑整理的对谈文字稿。
Katherine Klein：我很好奇，回想起大学初期，或许是高中时期的自己，你当时是什么样的人？回首往事时，你会说“是的，我当时就看到了这条道路”，还是“我从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也没想到自己最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Jean Case：我想两方面都有。我这一生，包括直到今天，多少都同时涉足不同的世界。我由单亲妈妈抚养长大，是四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所以家里的经济保障并不充足。但我有幸凭全额奖学金就读私立学校。我身边的家庭和朋友，无论所处的社会环境还是地位，都与我大不相同。我对此非常感激，因为我觉得这让我能够从不同视角看待事物，也让我在人生旅途中有机会听取他们的一些见解。他们中的许多人至今仍是我的亲密朋友。他们或许也透过我带来的视角，以略有不同的方式看待世界。
我年轻时确实志向远大。单亲妈妈大概每天都会对我说，她希望我此生做出有意义的事情，并相信只要我下定决心，就能做成任何事。这为我树立了很高的目标。不过回首往事，我确实觉得，如今的我身上有些部分，当年任何了解我的人都不会想到，我竟有幸获得这些机会。
Klein：几年前，你出版了一本非常成功、影响深远的书，书名是《无畏前行》。你提出的五项原则是：1. 下大赌注，创造历史。2. 勇敢无畏，敢于冒险。3. 让失败产生价值。4. 走出自己的圈子。5. 让紧迫感战胜恐惧。
如果必须选一项，今天哪一项最能引起你的共鸣、给你启发？
Case：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对我影响很大，而我认为最能引起共鸣的无疑是“让紧迫感战胜恐惧”。当我看到正在发生的大胆变革性行动——无论是在商业领域、非政府组织领域、社会运动领域，还是其他领域——我看到的是许多人让当下的紧迫感战胜恐惧，走出舒适区，怀着那种紧迫感和内心的热忱，真正投身一条道路。驱动他们的可能是愤怒、恐惧，也可能是机遇；但若不是这种紧迫感，我想我们就不会看到今天正在发生的一些事情。
我一直非常热衷于与年轻一代密切合作。人们大学毕业、准备展望未来时，可能会觉得自己只有一条既定道路。但《无畏前行》真正传达的信息是：保持开放的心态，不断探看前方。不要因为已经踏上一条路，就觉得自己最终必然会走到那里。
我在“让紧迫感战胜恐惧”这一原则中举的例子，是我很荣幸能称为挚友的一位人士：José Andrés。他是名厨，但这已经不是他如今最广为人知的身份。我认为他被视为一位杰出的人道主义者。他身处乌克兰前线，为难民和资源匮乏的人们提供食物。但他受过厨师行业的训练。他喜欢称自己为厨师，拒绝“名厨”这个称号。但他看到了巨大的需求。最初是在海地地震之后，他让紧迫感战胜了内心的恐惧：“我不过是一名普通厨师，能做些什么来带来改变？”
快进到今天，他和团队奔赴野火、地震、各种自然灾害乃至如今的战争前线，确确实实帮助了数千万人。我想，如果你当年问年轻的 José Andrés 这个问题，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今天能产生如此巨大的全球影响。
Klein：你的另一项原则也令我很感兴趣：“让失败产生价值。”你能谈谈这是什么意思，并讲讲自己人生中曾让失败产生价值的一次经历吗？
Case：你身处一所卓越的机构，我毫不怀疑，你经常看到年轻人因害怕失败而动弹不得。失败在人生中显得分量很重；如果你觉得自己走的是一条独特或优越的道路，它的分量就更重了。你不想把事情搞砸，对吧？我认为《无畏前行》传达的核心信息是：许多非凡成就，以及成就这些事业的许多非凡人物，的确都是一路历经失败才造就的。他们没有停下脚步说“完了，我到此为止了”，而是深入反思，认真汲取失败的教训，加以运用，然后继续前行。
我最喜欢的一句名言来自 Thomas Edison：“我没有失败，只是找到了 10,000 种行不通的方法。”在某些工作领域，比如实验室，我们确实明白失败的重要性，因为这正是完善一个想法、让某样东西变得更强或更好的途径。但太多人在个人生活中不明白，失败同样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丝毫不亚于实验室里的失败；我们常常正是从失败中发现新的力量，并在既定道路上变得更加坚强。
在我自己的人生中——我曾详细写过自己的失败经历——我觉得自己获得的大多数绝佳机会，或每一次觉得有机会突破的时候，确实都发生在经历失败之后。但要重新振作起来，并坚持走过那段历程并不容易。书中有一章叫“追随巨人的脚步去失败”，我在其中谈到 Oprah 被电视台解雇，并被告知她不适合电视行业；也谈到 Michael Jordan 被高中篮球队淘汰。他跑到壁橱里哭了。Steve Jobs 为我们这个世界以及我们今天享用的技术做出了许多贡献，令许多人敬仰，但他也曾被自己创立并建设的公司解雇。
Klein：人们常称你为影响力投资领域的先驱，我们也可以讨论影响力投资究竟有多长的历史。我认为这个术语通常可追溯至 2007 年，这意味着影响力投资已有 15 年历史。回顾影响力投资领域过去 10 年或 15 年的发展，你对它取得的进展满意吗？你认为还有哪些机遇尚未实现？
Case：我想我应该坦承，我很多日子都是与正在打造下一批优秀企业的创业者一起度过的。他们都是创新者，其中许多人都在拥抱影响力导向，因此我对未来极为乐观。我认为，有些我原本希望如今已进入市场的东西仍未出现，这方面我们多少还是有所欠缺。这些问题同样适用于 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及可持续投资，例如标准、衡量和透明度。影响力投资刚起步时，我们许多人就曾表示，必须进行衡量、制定标准，并且透明地说明你、你的公司或产品带来了什么影响。
在影响力投资方面，我们仍未达到所需的水平。显然，人们现在也充分认识到 ESG 面临着同样的挑战。如果要说的话，我原以为影响力投资领域会更有条理一些。但这丝毫没有削弱我对它所能带来价值的期待。每天醒来，我都会看到新的故事，也会遇到各个年龄段的人，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未来，希望创办能产生社会影响的公司。我也能从年轻一代的投资模式中看到这一点。他们当中有 95% 表示对社会责任投资感兴趣。约 63% 表示希望以与自己关心的社会议题相关的方式投资。这一代人能够对影响力投资和 ESG 的发展产生巨大影响，这让我深受鼓舞。
Klein：我想谈谈你提到的影响力投资和 ESG 衡量方面的一些挑战。作为研究人员和教授，我对衡量工作有着非常切身、深入的了解，也知道它有多么困难。不同领域、不同范围、不同地区。ESG 可能更棘手，因为我们往往要描述上市公司的多个维度，而这些公司并不会分享太多信息。我们面临着巨大的衡量复杂性挑战，希望将其提炼为一套有意义且精简的标准，同时避免影响力漂绿和绿色漂洗。
Case：认为“我们真的能做到吗？”的人不只你一个。现在有不少衡量平台。我坚信——我也曾就此撰文——E、S 和 G 未必应该合在一起。它们是三个不同的方面：环境、社会和治理。近期有研究显示，一些环境表现评分最高的公司，其劳工实践却非常糟糕。其中一些问题涉及 S，也就是社会维度。在太多情况下，我们看到一家公司因 ESG 评分很高而备受赞誉，但实际上它只是在这三个维度中的某一个方面表现突出。
我认为，如今最重要的一些前沿工作是由哈佛大学的 George Serafeim开展的；我也很尊重沃顿商学院正在做的所有出色工作。George 使用一种加减算法。如果你的环境表现确实出类拔萃，当然能因此获得加分；但如果你的治理表现很差，就会因此被扣分。
这很棘手。就拿电动汽车来说吧。我想我们大多数人都希望迎来电动汽车的未来，但我们要大规模供应电池所需的许多矿物，都来自劳工处境几乎等同奴役的地方。层层剥开后，一家公司表面上可能看起来很酷、很可持续。然后你再看看它的董事会。我作为投资者就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一家风能公司是我的顾问推荐的，我查看了他们的董事会，发现完全没有多元性。我又进一步追问：“高管团队里有哪些人？”那里也几乎毫无多元性。公司给出的解释是：“我们是一家以工程为主的公司，你也知道，这个行业大多是白人男性。”我当时就想：“我知道，但这种情况必须改变。”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一方面，我希望支持可再生能源；另一方面，如果综合考量我们所说的这些维度，它可能会让我不再考虑某些投资。
Klein：你的一个新项目是每周发布的通讯，名为《所值几何》（FWIW）。你希望触达哪些人？
Case：对我们来说，这远不止是一个项目。它确实是一家初创企业，而我也全心投入其中。我来告诉你它的由来。我们开展了关于千禧一代及其对社会公益的态度和行为的最大规模研究，历时 10 年。很早我们就发现了如今大多数人都知道的情况：他们是非常有意识的消费者和员工，希望进入行为更负责任的公司。我们了解到，他们愿意为此接受减薪。那一代人开始成熟之初，有一点逐渐明朗：他们和所有年轻人一样理想主义，但他们非常认真地想把理想主义付诸行动。如今，当然，我们在千禧一代和 Z 世代身上都看到了这一点。
自我们启动这项研究以来，他们逐渐成为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劳动人口。他们比以往任何年轻一代赚得更多、存得更多，也投入更多，而且更早开始投资。但问题在于：他们已明确表示，希望用自己的资本行善；如今他们拥有了资产，正开始将其投入使用。但他们缺乏知识和信心，难以迈入这一阶段。
我喜欢年轻一代的一点是，他们足够坦诚，会说：“我缺乏知识和能力。”但结果证明，像我这个年纪的人在这个新领域同样缺乏知识和能力，只是他们不太愿意承认。我确实看到了市场上的巨大需求，于是我们决定填补这一空缺。这是一份免费的每周通讯。想轻松阅读的话，5 分钟就能读完；但其中也有大量资源和链接，供你深入了解。Katherine，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收到年轻人的反馈让我多么欣慰。他们说：“天哪，要是我第一次投资之前就有这份通讯就好了。”因为这是一个复杂的市场，正如你所指出的。我职业生涯中也花了很长时间研究这个领域。这些内容很难懂。我们的承诺是让它变得通俗易懂。我们会加一点俏皮话，尽量保持轻松、对话式的语气。我不喜欢这个说法，但没有更好的词来形容：“把内容讲得简单一点。”无论你从什么背景出发，都能理解。
金融世界充斥着过于复杂的语言。人们刚入门时，如果我们就用一堆缩写和复杂术语轰炸他们，那对谁都没有帮助。我们需要把问题讲得实在一些，这正是我们每周努力做的事。我们很希望你的听众也来看看。也欢迎他们告诉我们自己的看法：我们讲到点子上了吗？
Klein：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正在发生，无论是乌克兰局势还是经济问题。录制这段对话时，布法罗种族主义仇恨犯罪和大规模枪击案刚过去两天。这些世界大事如何影响你的思考？
Case：《无畏前行》中的一项原则是“走出自己的圈子”。这项原则的核心是，接纳与你不同的人。很容易理解它如何应用于商业环境：背景和观点各不相同的人会带来不同的想法。但事实上，即使在个人生活中，如果你确保留出时间与背景不同、想法不同的人相处，效果也会非常惊人。这样做可以拓宽你的视野，也许还能帮助你避免那些可能让你在人生中陷入麻烦的盲点，因为你原本并不了解情况。
我刚才谈话时说过，我同时置身于几个不同的世界。我生活中有不少人从事的工作，是我平时通常不会接触到的，这对我帮助极大。有时，哪怕只是在心里设身处地想一想他们的处境，我也会退一步说：“等等，我现在明白了。”我们很容易陷在自己的圈子里，甚至意识不到那是一个圈子。
职业生涯早期，我在科技行业工作了二十年左右，推动 AOL 成为首批互联网公司之一。曾有一段时间，我们承载着美国全国 50% 的互联网流量。想到我们曾以为这项技术能够让所有人享有平等机会、把人们团结起来，如今它却成了加剧人们分裂的重要因素，我感到非常震惊。我每天都会看 Twitter。我一直在认真考虑是否干脆离开这个平台，因为它让我很沮丧。尽管我努力不让自己困在一个圈子里，但我觉得很难完全避免。这与我希望听到许多不同立场的愿望并不相符。
Klein：你所描述的一切都让我很有共鸣。你提到 Twitter 也很有意思。想到多元化和走出自己的圈子时，我们通常会想到性别、种族和族裔多元化。但对许多人来说，政治观点的多元化和思想多元化可能是最难跨越的障碍。
Case：毫无疑问。地域也会发挥作用。我们讨论 ESG 或多元化时，会更广泛地称之为“种族、地域和性别”，因为如今美国确实有一种看法：如果你住在这个国家的某个地区，而你观察另一个地区的人，就会带着各种偏见。在许多情况下，这种偏见确实有失公允。
我和丈夫经常驾驶房车出游，特意前往一些地方；我们觉得那里的人看待世界或生活的方式可能与我们大不相同。这大概是我们工作之余最喜欢的消遣方式，因为每次回来，我们都觉得收获颇丰。但我认为，人们没有腾出时间进行这类投入，尤其是没有专门留出时间，与自己认识的人进行文明交谈。
Klein：看着你所做过和正在做的一切，我不禁想：“哇，她完成的事情真多。”显然，你有团队，也有资源，但你本人还是做成了很多事。你有什么建议，可以帮助别人把事情做好吗？
Case：有几件事对我影响很大。我担任美国国家地理学会主席。这个有着 134 年历史的组织，其基因里有一种无畏精神。我们称自己为一家有 134 年历史的初创企业，因为我们愿意革新自己、调整方向、拥抱新事物并承担风险。作为一名历史学习者，我很庆幸自己明白，其实去尝试一些自己并不熟悉的事情也完全没问题。
Airbnb 联合创始人之一 Brian Chesky 曾说，他们创业之初的战略优势，恰恰在于他所不知道的东西。我一直努力拥抱一种生活方式，不被自己的未知吓倒。我这么说绝不是自大，只是更愿意投身其中、学习并尝试新事物。134 年来，我们在美国国家地理学会一直这么做。我想鼓励每一位听众思考这一点：你很可能见过或目睹过一些事情，心里也曾冒出一个念头：“应该有人为此做点什么。”那么，如果那个人就是你呢？不要因为有些事情还不太明白就退缩。投身其中，开始行动，尝试新事物。这确实是我的人生故事，而我非常非常幸运，有些事情最终做得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