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有机会首次访问不丹。这趟旅行是我多年来一直期待的。不丹寻求打破全球以国内生产总值（GDP）衡量人类发展成就的趋势，转而采用国民幸福总值（GNH），多年来一直令我着迷。
我们如何才能实现幸福？这是世界各地许多社会不断提出的永恒问题。许多人仍在寻找答案。
耶鲁大学去年开设了该校有史以来最受欢迎的课程，近1,200名本科生报名学习如何过上更幸福的生活。成功的企业也日益重视员工福祉，以最大限度地提升自身竞争优势。。
那么，谈到衡量当今世界的发展时，为什么我们仍主要将经济进步等同于生活改善，并在2019年围绕一个20世纪30年代的指标来规划进步路径？
世界卫生组织警告，到2030年，抑郁症将成为全球疾病负担的首要原因。因此，各国是否应把让民众幸福本身作为一项目标？
越来越多的国家正在扩展成功的衡量方式，答案也愈发明确：“是”。
从英国到哥斯达黎加，从瑞典到斯洛文尼亚，各国政府越来越重视分析公民的福祉。新西兰2019年的“福祉预算”将把关注范围从纯粹的经济和财政政策拓宽，采用更广泛的一组指标来衡量成功。
具体而言，这意味着每次公布预算时都会列出儿童贫困数据，并由政府部长负责说明支出提案将如何改善民众生活。
这些国家正沿着一条得到认可、虽属另类的发展道路前行；这条道路由率先衡量重要事项的先驱者开辟。
不丹的经验
不丹王国面积不大，坐落于喜马拉雅山脉高处，介于中国和印度之间，也是其中一员。
2008年，不丹将国民幸福总值理念写入宪法。这一理念深深植根于不丹社会和佛教原则，强调慈悲、知足与平和。
在不丹，连道路标志都传递着国民幸福总值理念。它已深深融入不丹社会，街头标语敦促人们：“践行绿色生活，让地球保持洁净。”
不丹首先对幸福作出界定：设立九个领域——心理福祉、健康、教育、时间利用、文化多样性、善治、社区活力、生态多样性与韧性，以及生活水平——并制定33项指标。
2010年和2015年，不丹研究中心——位于不丹首都廷布的智库——两度开展了全国性的国民幸福总值调查，形式类似人口普查，以实证方式精准衡量每个人随时间变化的幸福质量与深度。
例如，2010年，59%的不丹人表示自己每周有几次会体验到平和、慈悲、宽恕、知足和慷慨等积极情绪；到2015年，这一比例降至51%。
这是一组独特的数据，可为前瞻性政策制定和决策提供依据。相关政策和决策影响显著：不丹的贫困率从2012年的12%降至2017年的8.2%。
作为国民幸福总值理念的有意延伸，王室政府向公民提供免费的基础教育和医疗保健，村民也可免费获得大部分电力。该国超过50%的土地划为国家公园，超过80%的土地覆盖着天然森林。不丹实现了碳中和，碳足迹净值为零。
选择一条不同于GDP的道路，并不意味着经济无关紧要。经济确实重要。尽管不丹是全球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之一，但创造更多就业岗位的压力日益增大。预计到2023年，不丹将脱离世界最不发达国家行列，这可能标志着不丹与世界其他地区的关系发生变化。
对于一个规模小、地理位置孤立且私营部门尚处于起步阶段的国家而言，预期中的转变——从接受发展援助转向推进经济外交——或许是迄今最大的考验。
从实践角度解读，国民幸福总值会有所助益。它可以鼓励企业根据经营成果以及所带来的环境和社会效益来衡量成功，并推动国民幸福总值企业认证等新举措。它还有助于追踪民众对社会变化的真实感受。
国民幸福总值与人类发展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与不丹有着长达50年的合作关系，在支持这一平稳转型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我们同样高度重视衡量重要事项——这意味着关注一份复杂而宏大的目标清单，其中包括世界各国（包括不丹）共同商定的17项可持续发展目标。
这些目标确立了一项国际行动计划，涵盖和平、人民、地球、繁荣与伙伴关系，其驱动理念和初衷与国民幸福总值相同。
可持续发展目标和国民幸福总值面临的挑战都是：如何将如此宏大的目标转化为切实可行的发展计划并加以实施，确保理论付诸实践。
作为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我们衡量重要事项的历程始于《人类发展报告》，该报告近30年前首次发布。
《人类发展报告》描绘了这样一个世界：收入并非衡量福祉的唯一标准。相反，人类发展衡量的是人们的选择与机会：他们能否长寿，是否健康、受过教育，以及是否拥有足够的收入。
报告提出了一项指数，根据各国的人类发展水平，对全球国家从高到低进行排名。
如今，数据显示，尽管全球人类发展平均水平有所改善，但长期遭受冲突的国家降幅最大。2019年，阿拉伯叙利亚共和国进入冲突第九年，排名下降27位；其次是下降26位的利比亚；也门被视为当今世界最严重的人道主义灾难，排名下降20位。
这项指数呈现出一幅严峻图景，但通过衡量重要事项——不只看GDP——数据揭示了脆弱性与危机如何阻断进步的脉络。
作为国际社会的一员，这有助于我们确定应将努力投向何处，确保不让任何人掉队。
国民幸福总值也能发挥类似作用，不过，幸福的解读比人类发展指数背后的指标更为复杂。例如，如果人们感到不那么幸福或满足，这是因为境况变差，还是因为期望提高？这又应如何影响决策？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将继续关注并向不丹等衡量重要事项的先驱者学习。
今年的《人类发展报告》将详细描绘不平等状况，提供超越收入和平均值的新数据。国际幸福日提醒我们，世界正在变化。如果我们想了解自身如何进步、为何有时会遭遇挫折，并最终改善所有人的生活质量，那么追求幸福或许能提供一个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