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全球各地将监禁作为应对犯罪和暴力手段的做法持续增加。
全球目前有超过1000万人身陷囹圄。随着全球化4.0重塑我们的社会体系，我们是时候思考，当前的监狱和惩罚方式是否真的能保障安全。
世界各地的刑事司法体系日益依赖监狱。全球范围内，自千禧年之交以来，囚犯人数已增长近20%，而且还在继续上升。
监狱产业的参与者包括对冲基金、建筑师、公用事业企业和建筑公司，以及一些雇用免费或低成本监狱劳工的跨国公司。
总体而言，监狱开支在政府预算中占据相当大的比重：仅美国公共矫正机构每年就支出810亿美元（不包括私人监狱）。
对监狱的投资合理吗？
一个重要考量是，监狱能否有效实现其宣称的目标——保障社会安全。
在大多数国家，证据清楚表明监狱并未实现这一目标。在美国，获释者中有三分之二（68%）在出狱后三年内再次被捕。在英格兰和威尔士，三分之二（66%）的年轻人以及近一半的成年出狱者会在一年内再次犯罪。
不过，少数国家扭转了这一趋势。在挪威，成年出狱者中只有五分之一（20%）在获释后两年内再次被判有罪。斯堪的纳维亚各国的再犯率也相近。乌拉圭国家康复中心的累犯率仅为12%；德国三年内的累犯率为33%。
是什么造成了再犯率的差异？
这些案例的共同点是，成效最好的监狱，往往最不像监狱。
包括美国和英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监狱都把惩罚放在首位：限制囚犯与家人联系、接受教育和就业的机会。囚犯每天可能有23小时被关在牢房里。拥挤、毒品、帮派和骚乱屡见不鲜，食物和医疗等基本服务也十分简陋。
然而，再犯率最低的监所，恰恰是那些尽量淡化惩罚、努力模拟外界生活的地方。
在这些监所，囚犯可以穿自己的衣服，住在带独立淋浴间的个人房间里，自己做饭，从事有偿工作，并接受配偶探视。有些监所全境都能使用互联网。
这些监狱重视人际关系和体面生活：通过治疗干预、就业和教育帮助囚犯改过自新。它们与惩罚中心相去甚远。
一些城市已开始将这一理念用于其他旨在打击犯罪的公共机构，逐步摆脱以惩罚和监禁为基础的做法。
例如，世界卫生组织于2005年将格拉斯哥称为“欧洲谋杀之都”。过去十年间，当地持刀犯罪大幅下降。
这一转变并非源于惩罚加重，而是苏格兰警察的职能发生了重大变化。过去十年间，他们引入了公共卫生应对模式，与卫生、教育和社会服务部门协同合作。
在逮捕和起诉暴力犯罪者之前，他们会先追问暴力行为的成因、如何降低相关风险，以及哪些最佳实践能够预防未来的犯罪。
在俄勒冈州第三大城市尤金，急救医护人员和危机干预工作者通常是紧急呼叫的第一响应者，而非警察。这种做法更具针对性、更加有效且成本更低，既为市民带来经济收益，也带来社会效益。
进一步推行这一做法，或可逐步以紧急响应团队取代整个传统警务体系，并为心理健康、邻里纠纷、家庭暴力、毒品犯罪和严重暴力事件设立专门响应小组。
以本地需求和个人为中心的服务能够针对犯罪根源提供切实解决方案，从而持续减少犯罪，让每个人都更安全。
在传统刑事司法体系之外实现问责，另一种广受欢迎的做法是恢复性司法。这一做法起源于原住民社区，受害者可以选择与伤害他们的人或其代表会面。
在主持人引导的面对面会议中，双方商定解决方案、弥补造成的伤害，并找到今后的出路，例如真诚道歉、承诺接受专业治疗、社区服务或捐款。恢复性司法确保犯罪者为自己造成的伤害承担责任，也让受害者有能力参与这一过程。
一项由英国政府资助、于2001年开展的研究发现，在一项随机对照试验中，恢复性司法使再犯频率降低了14%，且大多数受害者对这一过程感到满意。
另一项研究表明，如果将犯罪的年轻人从社区矫正令转入庭审前的恢复性司法程序，每人一生可节省7000英镑的成本，并在十年间为社会节省10亿英镑。
我们如何迈向惩罚方式的新范式？
重新审视传统惩罚性手段，通过公共卫生干预、恢复性司法或其他方式减少犯罪，有望显著提升公共安全、减少犯罪并降低成本。
要实现系统变革，需要各部门全面协作，但大量工作已经完成。学术研究、非营利组织评估和城市试点揭示了明确的最佳实践，可在全球实施和推广。
技术进步或能帮助我们更高效地推进其中一些变革。将21世纪的数字工具引入公共部门，可以帮助常常各自为政的政府部门进行沟通、共享数据，并借助人工智能识别规律。
数据库整合有助于建立衔接顺畅的社会服务体系和协调一致的紧急响应团队。公共卫生技术的发展则能帮助个人更好地管理身体健康、心理健康和社会护理需求。
然而，技术并非万能，这些创新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有人曾尝试用算法取代刑事司法中的人工决策，例如用于司法量刑或警务调度。尽管这样做显然有助于提高效率、降低成本，但试验发现，算法会吸纳并加剧既有的种族偏见和歧视。
一些国家尝试通过电子监控标签追踪囚犯，并监控和限制违法者的活动范围与时间，以减少囚犯人数。批评者称这只是表面上的结构性变革：监控标签并未针对犯罪根源采取行动以持续减少再犯，而只是用另一座“监狱”取代原有监狱，把人困在家中和当地社区。
至于在监狱内部引入技术解决方案，那是舍本逐末。机构本身存在根本性缺陷时，改善一个失灵的体系并非答案。既然证据表明最佳解决方案是彻底不同的体系，我们能对监狱改革所做的也十分有限。
全球化4.0呼吁我们重新构想公共机构应有的面貌。暴力事件激增，网络安全和恐怖主义等新威胁不断出现，政府又迫切需要削减开支；如果不尽快采取行动，我们将付出更大的代价。
作为一个创造了互联网、并将航天器送往火星的社会，我们完全有能力找到比失灵的、已有200年历史的维多利亚时代监狱模式更好的减罪方案。
监狱制度以及我们对待惩罚的方式，应当成为改革清单上的首要事项。更新全球打击犯罪的方式，为我们提供了独特机遇，让世界变得更安全、更美好，让所有人受益。
作者：Baillie Aaron 是Spark Inside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