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寒冷、光线昏暗的苏联时期房间里，阿伊努拉·伊布拉伊姆扎诺娃坐在暖气旁，敲击着电脑键盘。在吉尔吉斯斯坦南部的这个农村地区，她是唯一提供免费法律援助的律师。
刚从阿莱地区的法院回来，伊布拉伊姆扎诺娃正在接待络绎不绝的客户。他们身着厚外套，手里紧握着文件。他们需要就赡养费、离婚或家庭土地纠纷寻求帮助。
“自吉尔吉斯斯坦独立以来，法律已发生了很大变化，因为法律框架与习俗之间存在真正的脱节，许多人为了遵循习俗而违反法律，”她对汤森路透基金会表示。
她表示，在这个前共产主义国家，土地是稀缺且备受珍视的资源，具有巨大的社会价值，而围绕土地的纠纷尤其影响女性。
“拥有或不拥有一块土地，决定了你是谁……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在农村地区，”伊布拉伊姆扎诺娃说。
1991年独立时，国有财产被私有化，每位公民都获得了一块等量的土地，但土地往往登记在男性户主名下。
伊布拉伊姆扎诺娃表示，这意味着女性往往无法主张土地权利，尤其是在结婚或离婚的情况下。
“根据吉尔吉斯的传统，人们对待男性和女性的方式不同。如果一个女孩长大后选择带走属于自己的那份土地，并与庞大的家族分开，这在当地传统中确实显得很奇怪，家人通常会反对，”她说。伊布拉伊姆扎诺娃表示，尽管法院往往会依法裁定有利于女性，但执行此类判决可能十分艰难，且耗时数年。
“仍有许多女性需要支持，她们的权利也需要得到更好的保护。”
在路上
然而，变化正在到来，即使是阿莱这样的偏远地区也不例外，这在一定程度上要归功于“团结巴士”。这辆小型面包车沿着农村道路颠簸前行，将律师、公证员和社工送至全国各偏远地区，免费为村民解决法律难题。
该项目由司法部和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提供支持。这一天，巴士驶往吉尔吉斯斯坦南部的崎岖村庄卡拉-库尔贾。
在雨中等待巴士到来的人群中，有祖拉·朱马巴耶娃。
“我是偶然得知巴士今天会来的，”首次使用该服务的朱马巴耶娃对汤森路透基金会表示。
她希望律师能帮她解决与当地集市的纠纷。新业主提高了租金，并强行将她出售牲畜药品的摊位搬到了市场外的一个地点。
如果巴士没有来，朱马巴耶娃就得踏上一段艰难的两小时路程，走过路况糟糕的道路，前往最近的城镇奥什寻求法律服务。
在过去几年里，她会通过长老议事会等非正式机制解决纠纷。但她表示，这些决定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令她感到沮丧。
于是，她顶着雨水和寒冷，蜷坐在一张蓝色的大帐篷内的小桌前，向工作人员讲述自己的困境。
“我正在失去稳定的收入，我的家人也在受苦。今天我来这里，是想获得更多法律建议，以保护我的权益，”她对一位律师说。
“（市场上）还有许多其他女性和年轻家庭，比我更加艰难（因被驱逐而受苦），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收入来源，所以我正努力代表他们，解决一个共同的问题。”
执业于奥什的律师贾兹古尔·科尔马托娃对“团结巴士”并不陌生，她已多次随车出行。科尔马托娃表示，朱马巴耶娃的文件很不完整。
“她找到我们时，问题相当棘手和复杂，但她的案件是相当常见的，”科尔马托娃在记录笔记时对汤森路透基金会说。
她表示，乘坐巴士为解决那些往往已积压多年的棘手法律问题提供了机会。
“我加入团结巴士，是因为我知道农村人口，尤其是女性，在法律问题上的教育水平非常低，我希望为改变这种状况贡献自己的力量，”她说。
社会压力
据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透露，自2016年该巴士开始运营以来，它已访问约193个村庄，并提供了超过7,000次咨询服务。
但会面通常很短暂，复杂的案件则需要后续跟进。
37岁的古尔吉娜·阿希姆扎诺娃头上裹着一条明亮的橙色头巾，强忍着泪水，她说今年早些时候，“团结巴士”来到她所在的村庄时，她与伊布拉伊姆扎诺娃见了面。
阿希姆扎诺娃离开了酗酒且她称有暴力倾向的丈夫，带着五个孩子无家可归。阿希姆扎诺娃想与丈夫离婚，并争取属于自己的财产份额。
“我们去村里时看到了巴士，并见到了阿伊努拉（伊布拉伊姆扎诺娃）。她向我们介绍了这项免费法律援助，并把一切都解释得很清楚，”她说。
“我们是在那里咨询的，然后她让我带上文件，并表示她可以帮助我。她说我们可以分割房产，并通过法院获得赡养费。”
阿希姆扎诺娃曾患有临床抑郁症，她试图争取属于自己的一套房子、5,500平方米的土地和一个苹果园，而这些都登记在她丈夫名下。
“我需要为孩子们争取一套房子，”阿希姆扎诺娃说。“我不希望自己的权利受到侵犯。”
对伊布拉伊姆扎诺娃而言，该案件虽然在法律上界定清晰，却带有沉重的社会污名，因为阿希姆扎诺娃离开了丈夫，并要求平等分割他们的共同财产。
“从我的角度看，古尔吉娜（阿希姆扎诺娃）这样做非常勇敢，我相信她的例子能够激励许多人，”伊布拉伊姆扎诺娃说。
“我告诉她，如果她为自己的权利而争取，这也能为吉尔吉斯斯坦的其他女性树立良好榜样，因为还有许多同样羞怯的人，她的这一步可能会给她们推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