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俱乐部救了我,”焦亚楠说。此前,她没能抽中赴美工作签证,因而一直感到沮丧。“跑步时看到曼哈顿天际线,我就会忘记职业上的迷茫和感情生活中的疑虑。”她加入了一群居住在纽约市的年轻中国人。他们于2016年初组建了一个团体,一起跑步,通常是在中央公园。
“在中央公园跑步是每个人的梦想,”马悦说。她2006年在纽约找到一份工作,但此后只有在特殊场合才会去中央公园——比如中国来的朋友探访时,以及最近一次春节和家人散步时。2016年5月,她在网上约了四个陌生人,沿杰奎琳·肯尼迪·奥纳西斯水库跑了六英里,这一切就此改变。他们都是在纽约工作的年轻中国人。他们通过微信结识,这是一个很受欢迎的中国社交应用,拥有7.6亿活跃用户。“我一个人跑了八年,现在很高兴终于有了跑友团队,”马悦在她位于市中心的美国华人博物馆办公室里说。她四十多岁,自认是跑团中年龄最大的成员之一,但和大家一样,她仍是核心成员,原因也相同:保持体形、维系社交。
第一次集体跑步有点像一场集体版的 Tinder 约会,但感觉更好,因为五个人聚在一起参加健康活动,也有很多话题可聊,比如如何争取 H-1B 签证——这种工作签证为许多中国人提供了在美国合法居留和工作的身份。想找人一起跑步的孤独跑者并不只有马悦。一周之内,微信群成员从不到20人增加到约80人,每周三的中央公园跑步也成了固定活动,约有40人参加,跑四英里、六英里,甚至八英里。
跑得更远,凝聚社群
发起这个团体的易俊晓——团体如今名为 NewBee 跑步俱乐部——起初只想在纽约找几个跑友。2012年,易俊晓来到美国攻读信息技术博士学位,但他说,这段经历大多让他的生活变得乏味,腰围也粗了一圈;这要归功于他的室友,后来他发现对方很擅长在美国宿舍里做中餐。创办跑团之前,易俊晓常在凌晨4点或5点起床,独自跑步以保持健康。
“我觉得有很多中国人在这里跑步,但没有任何组织,”易俊晓说。他身高约5英尺7英寸,戴着深紫色镜框的眼镜。他尤其担心,刚开始跑步的新手没有经过适当训练,很容易受伤。
那年春天早些时候,易俊晓在中国社交媒体网站微博上搜索发布纽约跑步信息的人,并发私信邀请他们加入纽约跑者微信群。“我们当中有常春藤盟校毕业生”,还有在华尔街工作的“年轻精英”,他写道。在微博上找到首批成员后,越来越多的跑者加入了群组。他们来自网络各处,包括 Strava 和咕咚等跑步应用、Facebook 等社交媒体,以及豆瓣——一个供人点评书籍和电影、加入兴趣小组并组织集体活动的中国网站。一些跑者则是从其他微信群转来的。
起初,微信群突然走红让易俊晓颇感意外,但他很快适应了新角色,从一名肩负使命的跑者变成了一个小领地的统治者——这个活跃的微信群约有200名成员。人数会有变化,因为不断有新成员加入,易俊晓也会移除少数不活跃成员;不活跃的定义是一个月内没有完成两次总计四英里的跑步。易俊晓的群规规定,每位新成员都必须简短自我介绍;群内也禁止发送贴纸和动态表情,并禁止“狭隘民族主义”和“地域歧视”。
大多数成员是二三十岁,约80%已经工作(主要从事信息技术、咨询、会计和设计),其余人仍在读书。许多人持 F-1 学生签证从中国来到美国,之后设法拿到 H-1B 签证,留在纽约工作。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个群组不仅帮助他们融入纽约生活,也让他们与中国保持联系。
“加入这个群后,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十年前搬到纽约的职场人士马悦说。她很喜欢从年轻成员那里学到的新俚语和只有圈内人才懂的笑话。他们把 Whole Foods 叫作“猴子孔子”(Hou Fuzi,是对孔子的双关戏仿),把 Trader Joe’s 叫作“缺德舅”(Quede Jiu,意思是“坏舅舅”)。
让跑步融入他们的(社交媒体)生活
另一位成员何瑞莹在初夏加入,她讲述了微信动态对跑团和她跑步生活的重要性。她翻看自己的微信朋友圈,里面穿插着 Nike Plus 截图和她穿着运动服的照片。她找到一条六月发布的动态,记录自己第一次参加 NewBee 跑步活动,标题是“向着阳光跑去”,后面跟着一个跑步男子表情、一个太阳表情和一颗心。她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大家在哥伦布圆环旁的公园入口处合影,另一张是她穿着橙色工字背心跑向光亮处。
不过,媒体也给她带来了一些困扰。“我告诉妈妈我要去跑半程马拉松,”何瑞莹说。“她说我不许去。”她母亲在中国看到的新闻中有“大量报道”说“马拉松选手在比赛中猝死”。何瑞莹认为这些情况“非常极端”,并不常见,于是告诉母亲,比赛费用她已经交了,而且不能退。
过去几年,跑步在中国越来越流行,越来越多的跑步团体成立,智能手机应用不断推出,运动自拍也在社交媒体上走红。在中国举办的马拉松赛事数量从2010年的13场增加到2015年的134场,部分原因是政府放宽了体育赛事注册规定,以推动更健康的生活方式。
不过,从渴望健身或追赶社交潮流,到认真备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中国,跑步正逐渐成为一种社交方式,”陈怡可说。她23岁,就读于纽约大学,跑步已有三年,曾参加东京、芝加哥、波士顿和柏林的马拉松。“社交媒体是一把双刃剑;它能激发人们的兴趣,但盲目跟风、增加跑量的人……很容易受伤,”她说。“毕竟,跑步是一个不断重复的过程,只有真正热爱跑步的人才能坚持下去。”
易俊晓一直对社交媒体在跑步中的作用持怀疑态度,尽管没有社交媒体,他的俱乐部也不可能成立。不过最近,他的怀疑有所消退,如今他承认:“真正热爱跑步,就意味着我不能鄙视那些只为跑完后发到社交媒体上的人。”他坦言:“我正慢慢学着接受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