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瓦布社会企业家基金会管理着全球规模最大的成熟期社会企业家网络。然而，当你与我们社群中的大多数企业家交谈时，他们会将自己的影响力描述为“沧海一粟”。他们常说这样的话：“我离我想要达到的目标还不到5%。”
长期以来，这一领域一直痴迷于组织规模这一“圣杯”，而社会企业家精神领域如今正在正视渐进式增长的局限。需求过于庞大、过于紧迫，而我们已开发的扩展模式又过于狭窄、耗时过长。从私营部门借鉴而来的传统扩展模式，如分支机构复制和社会特许经营，似乎远不足以满足如此巨大的需求。
或许并不令人意外，许多已实现显著规模的成功社会企业家，以及支持他们的中介机构和资助方，正开始围绕“系统变革”这一概念形成共识。该概念也有其他称谓，包括“均衡变革”“系统型创业”和“变革性规模”，但许多人仍将这些概念与单一组织的运营规模混为一谈。相反，我们认为，即便经营一个小型组织，也可以改变一个系统。
“系统变革”的方法或战略与直接服务模式有何区别？通往系统变革的路径是什么样的，又该如何抵达？显然，人们非常渴望借鉴其他社会企业家的成功与失败经验，并了解哪些关键决策节点最终决定了结果。
回答这些问题正是我们研究计划的目标。该计划包括与施瓦布基金会网络中近100位社会企业家进行的数十次访谈、实地考察和研讨会，最终形成了报告“Beyond Organizational Scale: How Social Entrepreneurs Create Systems Change”。该报告旨在帮助从业者理解系统变革在社会企业家精神背景下的含义，它与直接服务或“开箱即用式商业”模式有何不同，最重要的是，它在实践中究竟是什么样子——不是宏大的倡导和抽象的概念，而是一系列具体的活动、流程和领导力经验。
第一课：拥抱复杂性与适应性
系统型创业者工具箱中最重要的工具，是将解决方案嵌入其所针对的更大系统的能力。社会系统通常被定义为复杂适应系统：之所以“复杂”，是因为它们由众多动态组成部分构成；之所以“适应”，是因为系统中的参与者会从过往行为中学习，从而调整其行动。通过拥抱系统思维，并将社会问题视为系统行为的函数，系统型创业者正超越服务提供模式，转而聚焦于系统本身的架构。
正如儿童与青年金融国际组织（CYFI）创始人Jeroo Billimoria所言，“扩展的是一个理念，而非一个组织，这需要思维方式的重大转变”。Jeroo逐渐认识到，要让儿童摆脱贫困，仅靠扩大渐进式的服务提供并不可行，而需要改变那些未能使儿童作为未来经济行为体获得支持的底层系统。这种思维转变促使她做出了截然不同的战略选择。她决定从现有组织Aflatoun（该组织提供金融教育课程）中抽身，转而创建一个规模小得多的组织，专注于为儿童培育“经济公民”的理念。
第二课：建立证据基础
Village Reach的案例说明，证据基础如何能够成为直接服务模式与系统变革之间的纽带。历经数年，Village Reach与莫桑比克卫生部合作，重新设计并现代化了其免疫供应链。成果具有变革性：疫苗可及率从40%提升至90%，五岁以下儿童完成儿童疾病全程免疫的比例从68%提升至95%，而这一切的实现，政府运营成本却降低了20%。当其他国家复制这一模式时，也取得了类似成效。这为Village Reach提供了所需证据，使其能够倡导改变由世界卫生组织及其他国际机构制定的全球免疫政策。
经过多年的持续倡导，这些疫苗政策在多个重要方面得到了改革，部分原因在于Village Reach历经数年艰苦积累的有力且无可辩驳的证据。因此，数亿美元的捐助资金被动员起来，用于推进免疫供应链的现代化。如今，Village Reach正与十个国家的合作伙伴协调行动，在国家层面推进其免疫供应链的现代化。
“数据和证据对于系统变革的成功至关重要”，Village Reach前首席执行官Allen Wilcox表示，“而我们社会企业家希望改变的许多社会系统，充斥着为维持现状而抵制变革的参与者。他们通常极度厌恶风险，因此不愿改变现有做法。因此，为了将他们推出舒适区、走向积极变革，我们发现，让他们继续现有做法的风险必须高于变革的风险。证据正是完成这一目标的必要工具。”
第三课：创建、召集与协调联盟
系统变革通常需要组织具备新的能力和资源，而这些能力和资源未必是组织内部现有的。专注于服务提供的组织，未必在联盟建设、协商立法改革或技术援助与能力建设方面拥有经验或专业知识。我们所研究的每一个组织，都不得不为这些能力招聘人才，或在内部发展相应能力。这通常是一个反复迭代的过程，其间伴随着成功与失误。
尽管我们所研究的社会企业利用其召集能力推动共同议程和指导原则，但它们并未试图规定解决方案，也未认可自身的产品和服务。事实上，这些企业家已认识到，要成为有效的召集者，至关重要的是成为一个客观的行动者，正如Jeroo Billimoria在CYFI的实践中所发现的那样。
当Jeroo以Aflatoun的名义开始倡导新政策和新态度时，她试图影响的决策者对此表现出相当大的抵触。Aflatoun被视为一家拥有自身既得利益（推广其课程）的服务提供商，这使其无法作为追求系统性目标的“诚实中间人”。Jeroo决定以新实体的形式创建CYFI，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主要利益相关方认为需要一位客观的召集者，能够有效协调系统中的各方，共同推动变革。
作为召集者，CYFI汇聚金融和教育部门的关键行动者，以消除障碍、推动教育改革，并修改阻止儿童开设银行账户、学习管理自身财务的相关法规。通过这种创造集体所有权并协调行动的方式，而非扩展一套规定性的项目，CYFI已与139家中央银行、财政部和教育部开展合作，并积极推动了70多个国家的政策变革。
第四课：与政府合作
在某种程度上，社会企业家精神运动大约二十年前兴起，源于对公共部门解决社会问题缺乏信心。但对许多社会企业家而言，如今的问题不再是是否与政府合作，而是如何合作。毕竟，要转变一个复杂系统，往往需要修改该系统所依据的法律、行政规则和官方惯例。
我们所研究的系统型创业者以不同身份与政府合作：作为承包商（收费提供服务）、顾问（提升政府提供服务的能力）或咨询者（为政策制定或立法改革提供建议）。在上述每一种情形中，与政府的合作都提供了一个机会，可为全体民众改革公共服务，且往往能获得可持续的资金来源，从而推动整体系统为所有人运作方式的转变。
Tim Hanstad是Landesa的前首席执行官兼高级顾问，该组织四十年来与数十个政府合作，为1.2亿贫困家庭争取土地权利。他提出了与政府成功合作的六条黄金法则：
1. 在政府内部识别潜在的倡导者，培育这些关系，有意识地建立信任，并认识到这需要时间。将这一角色正式纳入职位说明中。
2. 理解你所合作的政府代表的观点和优先事项。如果你在不了解其激励因素的情况下向他们陈述你的主张，成功的可能性将大大降低。
3. 请记住，政府并非铁板一块。你必须与各个部门的人员打交道。政府内部有众多利益相关方，他们的优先事项并不一致。你需要以更为精细的视角看待政府，而不是将其视为一个庞大的单一利益相关方。
4. 避免卷入政治。不要将自己与某一特定的党派观点或政党挂钩。
5. 做好长期奋斗的准备。政策变革不是一个季度就能完成的事情，它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跨度。
6. 将功劳归于政府。你或许充当了催化剂的角色，但最终做出决定、通过立法和修改法规的是政府。每当取得成功时，都应将功劳归于政府。
第五课：以谦逊推动系统转变
为什么谦逊是系统变革工作的必备品质？在最基本的层面上，认识到我们有多少未知、又有多少无法预测的事情，尤为重要，特别是意外后果。在更深层的人文层面上，真实性与信任对于在关键利益相关方之间建立集体所有权至关重要。这些利益相关方在解决问题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但他们同时也是领导者，会将自身的利益、机构、议程和自我带入谈判桌。要成功驾驭这一领域，需要专注的倾听、磨练出的沟通协调能力，以及对自己如何被他人看待的高度自我觉察。
在这样的背景下，系统变革领导者的内在品质变得至关重要。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这些品质可以通过关注内在福祉和自我觉察来培养。
“系统变革本质上是一个内在与外在相结合的过程”，正如系统变革学院所言。“正因如此，自我的发展是根本。”
施瓦布基金会网络中的社会企业家已将对内在福祉的更多关注，与建立信任关系的更强能力联系起来。在沟通失灵往往成为常态的复杂多方利益相关方情境中，这一能力成为一项宝贵的个人技能。积极倾听，以及保持开放沟通与信任的能力，正是能够将一个联盟凝聚在一起的纽带。
综合来看，这些品质使社会企业家能够承担系统型创业者的角色。他们成为有效的“诚实中间人”，并因其谦逊而广受认可，能够将集体利益置于个人或组织利益之上，尤其是在两者开始冲突之时。
结论
并非所有社会企业家都能或都应成为系统型创业者，我也并不主张那些考虑开展系统性工作的人放弃其直接服务模式。相反，直接服务与系统变革工作可以相互强化。前者往往是合法性的来源，并成为影响系统中其他行动者的证据基础。
许多社会企业家在其直接服务模式的基础上，以系统性方法增设全新的倡议或业务单元。若组织享有作为受人尊敬的服务提供者或平台的良好声誉，将此类工作保留在“内部”通常是明智的。在其他情况下，直接服务模式可能与建立集体所有权不相容，并可能引发摩擦，或导致对个人真实议程或动机的不信任。
虽然报告提供了一套详细的问题和案例研究，以帮助从业者评估其对系统变革方法与战略的准备程度和契合度，但以下三个问题可助您起步：
我的组织是否具备足够的可信度和/或客观性，以影响该系统中的行动者？
我的组织的收入模式或资金来源是否适合这类工作，还是我们需要寻找额外资金才能采取系统性方法？
我的组织是否具备在系统层面开展工作的能力？还是说，它需要先在内部培养能力，才能开始这种工作方式？
阅读施瓦布社会企业家基金会的完整报告《Beyond Organizational Scale: How Social Entrepreneurs Create Systems Change》此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