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买一瓶塑料瓶装水，很可能会发现瓶身贴有“BPA-free”（不含双酚A）标签。你可能越来越常看到这种标签，因为工业化学品双酚A如今已从许多产品中去除。不过，标注“不含双酚A”的产品真的风险更低吗？这些标签真的会影响消费者的行为吗？
首先，我们来回顾一下双酚A的用途：制造多种塑料和树脂。双酚A存在于各种产品中，从用于制造食品和饮料容器的聚碳酸酯塑料，到罐头食品内衬和热敏收银小票。
许多研究考察了双酚A如何进入人体、进入人体后会产生什么作用，以及接触双酚A可能造成的影响。研究显示，双酚A进入人体后会表现得像一种人体激素。高剂量接触双酚A可能影响肝脏和肾脏，也可能影响生殖、神经、免疫、代谢和心血管系统。对于低剂量接触，大多数（但并非所有）专家认为，研究表明这种物质的安全性处于可接受范围。
正是这种不确定性，在一定程度上促使双酚A从许多产品中被移除，并随后出现了“不含双酚A”标签。对于希望避免接触潜在有害物质的消费者来说，这听起来或许是好消息。然而，许多消费者可能没有意识到，在大多数情况下，去除双酚A就必须用其他物质替代，而替代物未必更安全。
令人遗憾的替代
“不含双酚A”标签确实表示双酚A已被去除，却没有说明它被什么物质替代。在许多情况下，替代物质并未像双酚A那样得到充分研究。替代化学品最终可能更安全，这种情况下，替换确实降低了风险。然而，由于替代化学品研究较少，它们对健康造成的风险可能高于双酚A——这个问题常被称为“令人遗憾的替代”问题。
这就引出了我们的第二个问题：“不含双酚A”标签会影响人们如何看待含双酚A产品与不含双酚A产品之间的风险权衡吗？ 我们刚刚发表的一项研究 发表于《健康、风险与社会》（Health, Risk & Society）的研究表明，确实会。
在一项在线调查中，我们请参与者阅读一篇模拟新闻报道，内容涉及食用以含双酚A塑料为内衬的罐头番茄的益处和风险。报道相当详细地概述了有关双酚A的研究，并指出：“人们普遍认为，双酚A可能会略微增加某些健康问题的风险。”随后，参与者又阅读了另一篇关于双酚A替代物——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ET）——的报道。与有关双酚A的信息不同，参与者被告知：“PET对人类或动物健康有何影响，目前没有确切结论。”
我们实验设计的关键之处在于，改变报道是否将使用PET内衬的罐装番茄称为“不含双酚A”。一半参与者阅读的材料始终将PET产品描述为“不含双酚A”，另一半则阅读完全相同、但没有“不含双酚A”标签的材料。随后，我们询问参与者更偏好含双酚A还是含PET的罐装番茄。
将罐装番茄标为“不含双酚A”，降低了参与者对不含双酚A产品风险的评估——即使他们此前已被告知，替代材料的安全性所知甚少。他们对“不含双酚A”的选项兴趣浓厚，并表示愿意为贴有“不含双酚A”标签的产品平均多支付28美分。
当参与者必须在含双酚A或PET的罐头之间作出选择时，标为“不含双酚A”的罐头中，选择PET内衬罐头的参与者比例高出20个百分点。简而言之，“不含双酚A”标签似乎误导了一些人，让他们以为“没有”就意味着“更安全”——即使已经明确说明，替代产品含有可能毒性更大的替代化学品。
风险沟通
我们的研究显示，将产品标为不含某种化学品，会降低人们对替代材料可能带来风险的重视程度。任何将产品描述为“不含”某种物质的标签，都可能让产品显得风险更低。即使明确告知消费者产品含有替代化学品，也明确告知他们关于原始化学品（此处为双酚A）的风险研究远多于关于替代物的研究，这种影响仍然会出现。
我们的研究为人们如何应对不同类型的不确定性提供了新的认识。当人们需要在研究充分但仍有争议的物质与研究不足的替代物之间作选择时，一个简单的标签，或改变人们了解各选项的顺序，都可能轻易改变他们的选择。因此，我们的研究有力表明，在向公众传达双酚A或其他任何风险与安全性存在某种不确定性的物质的证据和风险时，必须谨慎。
这并非小事。在某些情况下，消费者对“不含双酚A”等类似标签的反应，可能会使他们作出风险更高的决定——这些决定感觉更安全，实际却让他们接触到最终可能毒性更大的物质。
“不含双酚A”标签并没有让消费者更容易作出理性选择。它们让人们以对安全性和益处的无意识假设，取代对不同化学品和产品已知或未知信息的理性考量。这确实是一种令人遗憾的替代。
与以下媒体合作发布： The Conversation
作者：Brian Zikmund-Fisher 是密歇根大学健康行为与健康教育副教授。Laura Scherer 是密苏里大学哥伦比亚分校社会心理学助理教授。
图片：2014年2月17日，东京一家商店内陈列的塑料瓶装水，其瓶身标签上可见三得利标识。该产品由三得利饮料与食品有限公司生产。路透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