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每年产生约6万公吨电子垃圾,同时也在致力于发展循环经济。
营业面积超过300平方米的生产商必须在其场所内设立电子垃圾收集点。
生产电器和电子产品的公司必须为已提出申请的居民免费上门收取旧物品。
一项由志愿者推动的倡议依托一支精通科技的志愿者队伍,他们在社区中心工作,为居民修理旧家电和电子产品。
如果你不了解详情,可能会以为Edwin Beng刚买了一台新家电,正要回家。这是新加坡一个闷热的星期日早晨,Beng一手提着标志性的亮蓝色宜家购物袋,从街上走下一栋建筑的地下室,走进一间角落里的房间。
Beng从包里拿出一台台式风扇,室内气氛轻松愉快。这台风扇并不新:事实上,他三年前买的,但上周突然停止了工作。Beng正准备把它扔掉时,一位邻居向他介绍了Repair Kopitiam。他决定试一试,看看它能否让风扇重新运转。
Repair Kopitiam(kopitiam在马来语中意为咖啡店)并非官方维修中心。它是一个创新项目,也是每周一次的社区聚会,志愿者在此帮助同为新加坡人的居民修理并再利用其电器和电子产品。该团体成立于2014年,由热衷于修理的志愿者组成,这些志愿者由技术经验更丰富的其他志愿者培训而来。

当天,一名志愿者专注地修理一台吹风机,另一人认真倾听一位女士讲述她在香港购买的时钟存在的问题。往返于各小组之间的是负责监督此次聚会的Danny Lim。
“通过修理,我们让一件在制造过程中已经耗费了碳排放的物品,以少得多的碳排放将其修好,然后让它重新[投入使用],从而延续其使用寿命,”Lim说道。他是一名机械工程师,也是Repair Kopitiam的管理人员,他在接受Mongabay采访时这样表示。
Lim补充说,该倡议的最终目标是在全国各地培训更多志愿者,直至每个社区都能自给自足地修理电子产品和电器。“我们希望让人们具备从根本上理解事物的能力,这样他们自然会主动寻找更多可修复的物品,而不是把它们扔掉。”
在一个痴迷科技的新加坡,这是一项重要使命。
研究于2018年由新加坡国家环境局发布,结果显示该国每年产生6万公吨电气和电子废弃物,考虑到新加坡是世界上面积最小的国家之一,这是一个十分惊人的数量。此外,这个岛国唯一的垃圾填埋场若按当前的废弃物产生速度持续使用,预计将于2035年达到容量上限,这进一步加剧了解决其电子垃圾问题的紧迫性。

电子垃圾并非只是新加坡的问题。全球对科技的痴迷使电子垃圾已成为地球上增长最快的废弃物类别,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前负责人将这一正在发生的危机形容为“电子垃圾海啸”。全球每年约产生5000万公吨电子垃圾,其中仅有20%得到正规回收,据世界经济论坛的一份报告。该报告估计,若不采取任何行动,这一总量到2050年可能增加一倍以上,达到1.2亿公吨。
“电子垃圾是一种悄无声息的废弃物,不像塑料垃圾那样引人注目,后者随处可见,出现在海滩和排水系统中,”Deepali Sinha Khetriwal在视频采访中告诉Mongabay。她曾任联合国大学研究助理,并是印度一家电子垃圾回收公司的创始人。Khetriwal表示:“污染从你把它扔进垃圾填埋场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在垃圾填埋场中,报废的电脑、电子游戏机、手机、电池以及家用电器等电子垃圾开始腐烂,并与其他一切物质发生反应,包括有害物质在内的各种材料逐渐渗出并污染环境。根据2021年的一项研究,该研究发表于《柳叶刀星球健康》,电子垃圾含有多种有毒化学物质,如铅、镉、汞和镍,以及阻燃剂和氟氯化碳等有机化合物,接触这些物质会对环境和人类健康产生不利影响。
Khetriwal的观点与世界各地研究人员的呼声一致,他们敦促迅速取代人类长期沿用的“索取—制造—废弃”线性经济模式(这是地球许多环境问题的根源),转向“减量—再利用—再循环”的循环经济模式,该模式最终将实现零废弃,并大幅减少对环境的危害。
如今,新加坡正在积极尝试采用这一循环模式。
为实现这一目标,政府于2019年颁布了《资源可持续性法》,这是一项针对三类废弃物的立法,其中之一即为电子垃圾。作为这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立法的一部分,政府建立了生产者延伸责任(EPR)框架,根据该框架,电气和电子产品的制造商须承担其产品电子垃圾收集和回收相关的成本与物流。
EPR框架将生产者的责任期限延伸至产品的全生命周期。与之相对,在线性经济模式下,产品售出后生产者的责任即告终止,由消费者、纳税人和政府承担处置费用。毫不奇怪,EPR是全球企业一直抵制的做法,因为它们试图尽量降低成本、最大化利润。
新加坡的立法要求营业面积超过300平方米(3,220平方英尺)的生产商在其场所内设立电子垃圾收集点。立法还要求生产电器和电子产品的公司为已提出申请的居民免费上门收取旧物品,而此项服务此前是收费的。
为确保合规,新加坡政府指定德国一家回收公司的亚洲区域分支Alba Group Asia为项目运营方。该公司现在不仅负责监督生产商履行责任,还负责统筹电子垃圾收集工作。生产商须将其收集的废弃物移交给Alba,同时该公司还组织收集活动,并与镇议会协调,从全国各地收集废弃物。Alba还在新加坡城区设置了600个电子垃圾回收箱,方便民众处置其废旧物品。

在城区以外,Alba设立了一个分拣设施,作为全国各地收集废弃物的集中处理地。在这里,工人们用塑料包裹膜将旧冰箱和洗衣机包好,称重后搬运到室外等候的卡车上。在大楼的另一区域,集装箱中装满了经过分拣和分类的旧手机、笔记本电脑、灯泡、电池和充电器。Alba将分拣后的废弃物运送至新加坡国内外的回收商处。
“在那里,他们会拆解产品,进一步分离[各部件],并去除塑料、废金属、印刷电路板等[以便再利用],”Alba Group Asia的公共关系主管June See告诉Mongabay。“之后,[这些废弃物]可能会被送往金属交易商或海外的精炼厂。”
See表示,该公司在2021年7月至2022年12月期间共收集了8,900公吨电子垃圾。她说,公众意识从一开始就在提升。“早期我们开展社区活动时,问题大多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东西安全吗?’”她说。“现在,我们会收到关于收集点以及所收集废弃物种类的具体问题。”
但这项工作并非没有挑战。
首先,人们并不总是遵守指示。因此,Alba工作人员经常需要花时间分拣并清除人们与电子垃圾一同丢弃的包装废物及其他垃圾。“这给人力和资源带来了很大压力,”See说。

此外,2019年的法律尚未涵盖所有形式的电子垃圾。大型家用电器(如电视机、洗衣机和冰箱)以及旧电子产品(如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手机和电池)属于受管控的电子垃圾之列,但该法律不包括电热水壶和电饭煲等较小型家用设备,以及时钟和小型医疗设备等物品。
当然,人们仍需处置这些未受管控的物品,而针对这类物品,尚未建立起完善的回收流程。这类未受管控废弃物的分拣和处置,给Alba的设施资源带来了压力。“大多数人都把所有电子垃圾视为电子垃圾,这没有错,”See说。“但由于立法的运作方式,情况就变得有些复杂。”
See表示,她预计未来法律将扩展至涵盖更多形式的电子垃圾,这可能会缓解这一问题。在此之前,Repair Kopitam等社区倡议旨在填补这些空白。
但这同样面临一系列挑战。例如,在新冠疫情期间,空气炸锅的使用量激增(目前在新加坡被列为未受管控的电子垃圾),而Repair Kopitiam的志愿者对如何拆解和修理这些设备毫无头绪。“后来,我们的几位资深成员聚在一起,找到了方法。现在,我们也开始修理空气炸锅了,”Danny Lim说。“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新加坡电子垃圾试验所提供的经验,如果能推广到其他国家,或将有助于推动全球电子垃圾问题得到遏制。
与此同时,回到社区里,Edwin Beng原本打算丢弃的那台台式风扇,在经过20分钟的修理后又能运转了。事实上,它根本没有坏,只是内部积聚的油脂妨碍了它的运转。简单清理后,它几乎焕然一新。
Beng笑容满面地把风扇放回他的宜家购物袋里。临行前,他告诉志愿者,很高兴能找到Repair Kopitiam。“如果能修理并回收利用,”他说,“那为什么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