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废弃物污染我们的食物、水和空气。许多人正在呼吁对一次性塑料实施全球禁令,因为把它们“扔掉”往往意味着将其丢进河流系统,继而流入世界各地的海洋。
以英国的一次性塑料瓶为例:据估计,每天有3500万个被使用后丢弃,但只有1900万个得到回收。那1600万个未被回收的塑料瓶会被送去焚烧、填埋或流入环境中,尽管它们由PET(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制成,很容易再加工。即便是进入回收渠道的塑料瓶,也可能被运往亚洲;而废塑料全球市场本身就存在漏洞。
人们怀疑,运往亚洲的许多“可回收物”可能会与当地废弃物一起进入大太平洋垃圾带。这片如浓汤般的塑料碎片聚集区被洋流困在原地,逐渐碎裂成越来越小的颗粒,却永远不会完全分解。碎片表面覆盖着细菌菌斑,鱼类会误将它们当作食物。它们被吞食后会污染食物链,并且可能扰乱维持海洋稳定的生物物理系统,从而助长气候变化。

因此,我们需要大幅减少塑料使用,尽可能重复利用,并以更明智的方式处理不得不丢弃的塑料。应对这一挑战时,发达国家可以借鉴欠发达地区的创新做法。世界各地的人们都在创新,开发利用废塑料的新工艺,并将其制成新物品和艺术作品。
菲律宾塑料制品
例如,菲律宾是世界上塑料污染最严重的第三大国家。废弃材料即便来自市政收集,也会进入河流系统,继而流入太平洋公海,助长那里的“塑料汤”。但决定海洋承受多少负担的,主要还是陆地上发生的事情。
菲律宾大多数人无法获得工业化回收服务。即便有回收服务,把废弃物运往中国也不再是可行选择;中国长期以来一直是全球塑料回收业的中心,而如今该行业正受到中国政府的监管,政府希望整治本国环境。
菲律宾的一些废弃物会在当地重新加工。但生活在偏远乡村地区的人们面临艰难抉择:要么就地掩埋塑料废弃物,要么焚烧,要么想出创新办法将材料改作他用。前两种选择都令人难以接受,因此当地如今兴起了一场富有创意的手工塑料工艺运动。
几年前,我与手工艺人和艺术家合作,筹办了一场展览,展示改作他用的塑料废弃物。最引人注目的是当地人按照传统纹样制作的物品。这些物品用于文化活动,彰显菲律宾部族民众的身份认同。人们在厨房和工作场所试验这些材料,并彼此分享技艺和心得。
参与创作的一位手工艺人伊凯(Ikkay)住在卡林加省一个偏远的部族村庄。她用废塑料碎片制作一串串塑料珠子,材料包括旧CD盒、快餐店的勺子——凡是带点光泽的东西都能用。她制作的珠子仿照传统部族纹样。这些珠子用于当地文化表演,也被运往世界各地,用于展示菲律宾舞蹈。
附近金矿还提供了另一个创意再利用的例子。矿工把爆破雷管的黄色、红色和粉色塑料包装编织成传统篮筐。他们发现,这些优质包装材料和过去使用的藤条一样好。身材魁梧的矿工背着精巧的粉黄相间塑料背包走在路上,已成为矿区内外常见的景象。
在这两个例子中——珠子和背包——人们都找到了创新方法,让废塑料获得新用途。他们把原本会成为垃圾的材料,制成表达重要文化价值的物品,让它变得酷、有趣、令人向往。
材料本身——废塑料——也发挥了作用。在这些菲律宾案例中,塑料珠子让部族装饰显得格外醒目。制作和佩戴这些物品的人,不仅颠覆了人们对废弃物的看法,也挑战了社会等级观念和有关创新、引领潮流的社会权力。欣赏塑料工艺的人开始不再把塑料看成即将成为垃圾的“东西”,而是看到它变成新奇事物的潜力,也看到它能在全球化世界中彰显地方创造力与身份认同。
人字拖与鲸鱼
菲律宾的这些例子并非个例。世界各地有许多小型团体开展类似项目,将废塑料改作他用。Rehash Trash位于柬埔寨金边,用废旧塑料袋编制篮子。Ocean Sole在肯尼亚利用废弃塑料人字拖制作艺术品。其他项目则以网络形式开展,例如由阿姆斯特丹的3D打印倡议项目Precious Plastic发起的网络。世界各地的团体都在制作3D打印机,为当地市场生产改作他用的塑料制品。
在英国,人们借助纯艺术向公众传达这一问题的紧迫性,无论是巡游英国各地的巨型塑料鲸鱼,还是艺术家斯图尔特·海加斯(Stuart Haygarth)的塑料废弃物收藏作品——这些废弃物来自英国海滩,现悬挂于伦敦大学学院医院。但指出问题只是提出全面解决方案的第一步。我们需要减少塑料足迹,寻找由回收材料制成的物品;最重要的是,亲自动手学习如何以新方式重复利用如今无处不在的这类废弃材料。
人们正以富有创意的方式应对塑料废弃物带来的挑战。最终目标是逐步淘汰造成大部分污染的材料;与此同时,我们必须改善全球回收系统的回收收集能力,并让当地回收和再利用的材料更受欢迎、更为人们接受。学会明智地善用塑料,意味着承担起处理自己丢弃物品的责任。
我们可以借鉴这些地方创新工坊和3D打印团体的做法,在世界各地的社区动手制作。制作新物品无法彻底阻止塑料消费,却能让材料不再进入废弃物流,并帮助人们看到其潜力。让公众有机会共同参与解决方案,应该能使不可避免的监管措施——押金、废弃物处置税以及更严格的垃圾分类——更容易被接受。
毕竟,废塑料仍然是塑料,也是一种了不起的材料——几乎可以把它做成任何你能想象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