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作为多样化的栖息地和生态系统，孕育着极其丰富的生物多样性，也关乎人类福祉。
数据显示，森林还能吸收化石燃料排放到大气中的约30%碳排放。
森林恢复科学家指出，仅仅保护现存森林已不足够。
还必须恢复森林区域，以应对气候变化和生物多样性丧失这两场危机。
本文将阐述这一问题的复杂性，以及公共和私营部门如何携手解决问题。
森林是复杂的生态系统，由植物、土壤、水、真菌、人类和其他动物等众多相互作用的组成部分构成。这些多样化的栖息地和生态系统孕育着极其丰富的生物多样性，关乎人类福祉，并吸收燃烧化石燃料所产生碳排放的约30%。现存森林和恢复后的森林还有助于调节水流和当地降雨，并防止土壤侵蚀。
政府和企业首先必须保护现存森林。森林需要多年时间，甚至需要投入大量社会和财务资源，才能发展成结构精细、复杂的生态系统。显而易见，仅仅保护剩余森林已不足够；要应对气候变化和生物多样性丧失这两场危机，我们必须恢复森林。
然而，有人将森林恢复称为解决世界诸多挑战的轻松灵丹妙药，也有人认为它会危险地分散人们对这些挑战的注意力。这两种说法都过于简单化。森林恢复若做得恰当，可以解决多个问题；若做得不当，则可能使问题恶化。这种复杂性并不意味着我们应放弃森林恢复。
作为森林恢复科学家，我们的经验证实，要实现有效的森林和土地管理，可以采用多方面的方法，将因地制宜的策略——如保护、恢复和可持续土地利用——与当地居民和原住民社区的深入协商及参与结合起来。
复杂问题需要多方面的解决方案
最新科学表明，恢复森林生态系统和景观，需要整合多元价值观、实践方式、知识和目标。采用社会—生态系统恢复方法将有助于提高成效，并为人类和自然带来更持久的益处。
以Instituto Terra为例，该机构与当地社区和农民合作，在巴西米纳斯吉拉斯州多西河流域恢复大西洋森林。该项目在整个多西河谷建立了区域恢复中心，其覆盖面积相当于葡萄牙。恢复工作重点保护和修复泉源与溪流，并改善整个多西河流域的水质。Instituto Terra还为学校教师、学生和技术专业人员开展教育项目。这种综合方法带来的益处远不止碳捕集。
森林恢复虽然能带来诸多益处，但也面临需要解决的挑战。例如，有效的恢复项目需要充足的资金、技能培养、当地社区的大力支持，以及有利的政策和政府机构支持。此外，森林恢复项目能否成功，取决于是否能获得并选用合适的树种、能否监测和评估成效，以及是否具备长期维持恢复后森林的机制。
如果土地退化程度超过一定限度，就需要人为干预。这时便需要植树等主动干预措施。不过，在其他情况下，几乎不需要或完全不需要植树，森林便能自行再生，成本也只需一小部分。这一过程称为自然再生。
例如，巴西是恢复优先区域面积最大的五个国家之一，并作出重大承诺，恢复2200万公顷土地。在亚马孙森林和大西洋森林中，已有数百万公顷土地正在恢复，依靠自然再生；土地所有者、州政府和研究人员正携手推动更可持续的土地利用和管理，帮助树木重新生长。
原住民的守护发挥着重要作用。例如，居住在马托格罗索州的卡瓦伊韦特人（图皮—瓜拉尼族）和伊克彭人（加勒比—阿拉拉族）依据文化知识，发展出替代性的森林管理技术，包括选择土地、管理耕作周期、保护特定树木以及吸引种子传播者。
没有一种方案适用于所有情况
有几种策略有助于确保森林恢复工作取得成功。初步评估场地的恢复能力和当地社区的需求，有助于确定所需干预的程度和类型。如果确有必要植树，周密的场地准备和种植地点选择是决定恢复项目成败的关键因素。选择合适的树种也很重要，因为不同树种的生长条件各异，给人们带来的益处也不同。重点选用同一区域的本土树种，并确保它们能够适应气候条件的潜在变化，将有助于当地动植物恢复。优先选择能够促进水资源再生而非消耗水资源的树木，可保障水相关生态服务。选择能够为当地社区提供有价值产品的树种，则有助于确保树木持续生长。
然而，恢复树木覆盖和森林并不存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正确”方法，具体做法取决于当地情况。人工林可以为当地社区提供薪柴，减轻对完整森林的采伐压力，并提供可再生且碳排放强度低于混凝土和钢材的建筑材料。农林复合系统可以提高并丰富粮食产量，同时提升生物多样性价值和碳储量。自然再生同样能发挥重要作用；条件适宜且土地退化程度不太严重时，自然再生可以非常成功且经济高效。
森林恢复可能需要改变部分土地用途，但经过审慎规划的土地用途变化能够带来整体上的积极成果。反对在农业用地上重新造林的人没有认识到，许多地方现有的土地利用方式正在损害当地社区，造成经济不平等、洪灾、侵蚀和土壤肥力下降、火灾、水体受毒物污染，以及当地可持续生计的丧失。保护气候、生物多样性和水资源，并提升农村福祉，可能需要将已改作他用的土地转变为恢复后的土地；但这同样必须以当地决策为基础，并得到当地社区的支持。
许多社区选择自主开展这类工作，例如坦桑尼亚欣扬加地区，在18年多的时间里，833个村庄至少恢复了35万公顷土地。政府和技术机构可以通过提供激励措施和技术支持，帮助希望改变不可持续且有害的土地利用方式、恢复土地的社区。土地权利和土地使用权是核心议题。非洲各地还有更多由当地引领、鼓舞人心的恢复项目；诸如TerraFund for AFR100这样的伙伴关系正在投入资金并提供量身定制的能力建设，加快由当地引领的恢复行动。
加强监测的使命
归根结底，我们目前远未做到完善监测以下方面：种植幼苗的质量、适宜性和存活状况；自发或辅助自然再生的进展；重新造林干预措施带来的益处；以及不同恢复方法的成效。缺乏监测并不意味着项目正在失败——许多项目进展良好。但这意味着我们错失了从成功和失败中学习的机会。尽管困难重重，项目负责人正在更好地记录失败案例，以便我们共同吸取经验。我们正共同努力，建立碳抵消或生物多样性抵消的核算、核查和认证体系。例如，近期制定的生态系统恢复实践标准为制定标准和认证体系提供了框架。
为提升质量、透明度和问责水平，出现了一些新工具，例如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推出的生态系统恢复监测框架平台，用于跟踪陆地生态系统的恢复进展；还有Restor，汇集全球最新数据和数千个保护项目的信息。
同样重要的是，要赋能恢复项目开发者，包括当地社区，为他们提供监测最佳实践和数据集，以便准确跟踪恢复进展。诸如TerraMatch这样的平台正在支持由当地引领的监测工作。联合国生态系统恢复十年旨在动员所有社会群体、部门和地区采取行动并分享知识，避免和减少生态系统退化，并扩大各类陆地和海洋生态系统的恢复规模。该计划已开发一个用于监测恢复工作并记录最佳实践的平台。此外，恢复项目信息共享框架也已开发，用于跟踪生态系统恢复的进展和趋势。
私营部门可以发挥作用的领域
私营部门在为恢复项目带来规模化能力、创新、资金和专业知识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许多企业已通过世界经济论坛的1t.org倡议等项目，作出高质量承诺以支持恢复工作。该倡议旨在支持一场运动，到2030年保护、恢复和种植1万亿棵树。
世界各地的企业出于各种原因投资森林，例如清理自身供应链，或与企业净零计划保持一致，并为实现全球可持续发展目标作出贡献。但令人遗憾的是，一些企业的动机不当——进行漂绿。以恢复之名代替减少化石燃料使用、打造虚假森林、经营失败的人工林，以及廉价、规划不善、自上而下的项目，都是由此产生的后果。这会削弱消费者对绿色宣传的信心。私营和公共部门都必须认识到，实现高质量的森林恢复需要更多投入，也需要开展适当的尽职调查。
漂绿绝不可取。企业最重要的行动是减少化石燃料排放，同时保护完整的生态系统。即使我们大幅减少排放，仍需要从大气中额外移除二氧化碳。我们也仍需保护和恢复自然，以守护所有人赖以生存的生态系统服务。重新造林仍是最具成本效益且可规模化的二氧化碳移除方法之一，但规划不善、成效低下且造成破坏的做法，会使我们偏离实现关键目标的轨道。
通过社会—生态方法做好重新造林，需要时间、各部门齐心协力，并推动科学、实践和政策不断突破。我们已经取得了长足进展。让我们不要失去已经积累起来的势头。
作者：Susan Cook-Patton，保护自然协会全球自然气候解决方案科学团队高级森林恢复科学家；Bernadette Arakwiye，世界资源研究所副经理；Robin Chazdon，康涅狄格大学生态与进化生物学系荣休教授、澳大利亚昆士兰阳光海岸大学热带森林与人类研究中心研究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