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 达沃斯的初次印象颇为有趣，不过也有些令人不快。我们乘坐世界经济论坛的巴士从苏黎世抵达后，换乘接驳车，前往我们作为社会企业家首次参加的活动，活动由 施瓦布基金会 在莫罗萨尼邮政酒店举办。一位澳大利亚人也上了车。我们交谈时，她告诉我们自己是一名记者，供职于《澳大利亚人报》，撰写经济报道。我称赞澳大利亚在引入碳定价方面的领导作用。她反驳道：“什么，那个‘自杀税’？！”之后谈话便越来越不愉快（我的冥想老师听了大概会会心一笑：我没能保持慈悲而平静的心态）。总之，长话短说，我大致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当99%的科学家都认同人为气候变化可能是当今及未来几十年人类面临的最大威胁时，我们该听谁的——经济学家还是科学家？”她斩钉截铁地说：“经济学家。”谈话就此结束。
当你遇见 克劳斯 和 希尔德·施瓦布，他们宽厚慷慨的胸怀令人不由得心生敬意；正如世界经济论坛的口号所说，他们“致力于改善世界现状”。去年，我们听施瓦布教授在世界经济论坛的 大连新领军者年会 上谈到，我们衡量成功不能只看金钱。事实上，至少在许多人的观念中，经济学已被金钱主导，而非着眼于其最初且更广泛的目标——通常被描述为研究稀缺资源的配置。从全球视角看，稀缺资源——尤其是水、食物和能源——将越来越左右地缘政治。因此，回归经济学的本源很有意义，让我们切实追问：如何构建我们想要的未来，并在这个星球上舒适地生活。
要提出这个问题，达沃斯的世界经济论坛是无可比拟的平台。这里降下了两米厚的积雪，现场还汇聚了众多诺贝尔奖得主、总统和社会企业家，以及跨国企业的首席执行官。审视人口增长、资源可用量、资源消耗和留给我们解决问题的时间等预测，就会发现，能够让这些因素彼此协调的办法并不多。 地球边界 意味着许多科学家如今认为，我们只有20年或更短时间来走上正轨。地球的基本经济账目并不平衡。令人欣慰的是，许多企业如今已将可持续发展融入业务，尤其把资源效率视为企业与环境双赢的途径。
今天的引言奖颁给英国领先零售商 M&S PLC 的理查德·吉利斯。他们通过乐施会的商业街门店推广衣物回收，并以回收羊毛制成新的、高品质且价格更低的布料。他说：“从一件毛衣里取出羊绒，比从蒙古的一只山羊身上取容易。”
然而，资源效率虽有益，却不足以独自解决问题。资源效率推动经济增长，经济增长又推动消费增加，而证据表明，消费增加往往会加剧环境影响：家庭提高能源效率省下的钱，会被用来乘坐廉价航空度假，导致二氧化碳排放增加而非减少。所谓“杰文斯悖论”的这一推论引发了许多讨论 [http://tinyurl.com/mdupo]，但从全局来看，很难认为资源效率就足够了。我们或许可以推动一种以资源效率带动增长、再将增长转化为绿色增长的策略。也许如此。但我们可能还得深入追问。效率本身就是一个需要重新审视的神圣信条。
提高系统某一部分的效率，往往会降低整个系统其他方面的表现。我们在向英国全国性零售商供应本地生产的 木炭和柴火 时，便有过切身的商业经验。随着零售商通过集中订购和管理提高效率，我们发现，这种策略反而使更广泛的供应链更加混乱，破坏了分散式生产与供应所带来的环境、社会和经济等系统层面的综合效益。值得庆幸的是，复杂性经济学等理念如今正挑战我们对效率的专注，并开始重视韧性等其他系统特性。进一步追问下去，我最终怀疑我们会回到起点：改善世界现状的唯一途径，是从深层和根本上将尊重他人及自然世界的价值观融入社会。我们需要让人们成为全球社会的一员，并真切感受到自己属于其中。实现这一点的关键方式之一，是创建一种不以金钱为唯一价值的文化，以及一种旨在创造有意义就业机会的经济体系，推动绿色且有益于社会的产品与服务——也就是“正命”理念。这一理念在世界经济论坛参与者、被誉为“社会企业家之父”的 穆罕默德·尤努斯教授的工作中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
我们如今受其束缚的经济意识形态，已无助于应对本世纪的挑战。这并非因为经济学研究本身存在根本问题，而是因为经济学已被金钱和效率劫持。
因此，让我们不要害怕在达沃斯质疑这些神圣信条，并以最广阔的视野运用经济学，同时结合科学，包括气候科学，来告诉我们该采取什么行动。
编者按
普兰·德赛，联合创始人， BioRegional 及国际总监， One Planet Communities，英国；2011年欧洲年度社会企业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