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全球生产商、服务提供商和国际金融机构通过不断扩张的供应链日益紧密地相互交织（Baldwin 2016），人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担心，灾难性的经济冲击可能通过这些复杂网络迅速地从一国蔓延至另一国。全球生产网络的脆弱性尤其令人担忧，因为预计气候变化（Milly et al. 2002）和不断演变的地震趋势（Beroza 2012）将使自然灾害的发生频率和严重程度上升。
供应链中冲击的传导
供应链可能传播并放大自然灾害所引发的冲击。Barrot和Sauvagnat（2016）聚焦于1978年至2013年间的美国企业，发现受灾企业的国内供应伙伴的销售额在每次灾害事件后均出现下降。同样，Carvalho等人（2016）发现，东日本大地震所引发的冲击传播至了未直接受灾地区的其他日本企业。Boehm等人（2015）将这一研究领域的范围扩展至国际冲击传导，并发现受东日本大地震直接影响的日本企业的海外关联企业也同样受到了负面影响。
我们近期的研究进一步拓展了这一研究议程的全球视角，考察了全球供应链中冲击的国际传导情况，而不局限于关联企业之间的传导（Kashiwagi et al. 2018）。我们还比较了国内与国际范围内灾害冲击传导的模式，并发现两者存在显著差异。
此类分析之所以成为可能，得益于FactSet Revere利用财务报告、新闻文章和网站等公开来源收集的新企业级数据集。FactSet Revere数据涵盖全球110,000家企业（其中包括美国的17,656家）及其供应链网络。供应链数据部分来源于财务报告，因为部分国家（如美国）的上市企业须报告其主要客户。该数据集所涵盖的全球生产网络如图1所示。为进一步了解各企业的信息，我们以Bureau van Dijk收集的、主要由上市企业组成的全球数据集Osiris对供应链数据进行了补充。
图1全球供应链
我们聚焦于2012年10月袭击美国东海岸的飓风桑迪所引发的经济冲击。该飓风造成了500亿美元的经济损失（Center for Research on the Epidemiology of Disasters 2017），并且由于此次灾害，纽约和新泽西港口的出口在数月内持续下降（United States Census Bureau 2017）。
我们考察了未被飓风直接波及的企业在灾后的销售额如何取决于其供应商和客户是否位于受灾地区。结果显示，飓风过后，与受灾地区的供应商或客户存在关联的美国企业的销售增长率平均比未与受灾地区任何企业存在关联的企业低10个百分点，这表明国内存在显著的冲击传导。这与Barrot和Sauvagnat（2016）以及Carvalho等人（2016）的研究结果一致。
然而，我们发现，美国境外与受灾地区任何供应商或客户存在关联的企业，其销售增长率并不低于其他企业。换言之，飓风带来的负面冲击似乎并未传导至美国境外。国际传导的缺失尤为值得关注，因为飓风桑迪造成的损失显著大于1978年至2013年间研究的绝大多数美国灾害，而那些灾害已被证实会对直接受损企业的国内伙伴造成冲击（Barrot和Sauvagnat 2016）。这使我们认为，如果桑迪这样的大型灾害都未能对海外伙伴产生显著影响，那么很少有灾害会产生此类影响。
为何灾害冲击在美国境内传导，却未超出国境？对传导机制的进一步深入考察表明，飓风的影响并未波及拥有外国供应商或客户的美国企业。换言之，只要企业的生产网络实现了国际化，无论其位于美国境内还是境外，与受灾地区伙伴存在关联的企业都不会受到负面冲击的影响。国际化企业通常被认为生产效率更高（Bernard et al. 2007），并且能够更好地获取全球市场信息（Chaney 2014）。因此，嵌入国际生产网络的企业很可能更容易替换那些因灾害而运营受阻的伙伴。
我们还发现，合作伙伴之间彼此相互关联的企业受灾害冲击的负面影响更大。在此类密集网络中，负面冲击似乎更容易在网络内循环，甚至被放大。这种供应商与客户之间高度互联的网络，典型地体现为日本制造商中的“系列”（keiretsu）企业集团，例如丰田汽车公司及其直接和间接供应商（Aoki 1988）。尽管企业间的密集网络通常能够促进成员组织之间的信任、鼓励信息共享，从而提高生产效率，但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这类网络容易受到经济冲击的影响。
研究结果表明，与多元化伙伴（包括海外伙伴以及彼此之间并无关联的伙伴）建立的供应链联系，能够增强企业抵御负面经济冲击传导的韧性。这些发现似乎并不局限于飓风桑迪——另一项研究还发现，在东日本大地震之后，多元化供应链和跨地区联系对灾害韧性同样产生了积极作用（Todo et al. 2015）。
结语
全球范围内的保护主义正在抬头，其动因是担忧国际影响会对国内经济、企业和工人造成负面冲击。与此相反，我们的研究揭示了一种机制，即全球企业间联系能够在自然灾害面前增强国内经济主体的实力。
获取全球机遇以及替代性合作伙伴，可以成为国际化企业抵御灾害冲击的韧性来源。虽然国际经济联系可能被认为会传导和放大全球冲击，但我们的研究表明，国际网络如何能够在动荡时期保护企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