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解甚至敌意是中国素食者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但倡导者张思希望让无肉生活摆脱边缘处境，成为主流话语中的一个现代议题，关乎个人选择与社会行动。
张思出生于中国中部的湖北省，如今居住在北京。她多年来一直对素食主义抱有兴趣，2012年观看了名为《从农场到冰箱》的影片后，才坚定地选择素食；影片让她切身感受到工业化屠宰场的残酷。在美国求学后，张思回到祖国——素食主义在这里已有数百年历史，却在现代社会中鲜为人知——并决心提高人们对这一新近投身的事业的认识。如今30岁的她是素食星球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这是一个线上平台，为约30万名读者提供资源、文章和交流空间，其中大多数属于中国人数日益增加的纯素者、素食者和半素食者。
张思说：“说素食是一种个人选择，这当然没错。但我们的饮食直接关系到动物的生命、资源利用和环境保护，因此素食并非私事。”
有迹象表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同张思的看法。素食主义长期以来被视为正统佛教实践的一部分，近些年则作为一种名义上有益健康的生活方式逐渐兴起。截至2015年底，超过5000万人表示自己在中国是素食者。2016年，《中国居民膳食指南》在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支持下，首次纳入了有关如何遵循素食饮食的信息。
张思接受了《第六声》的采访，谈到壮大中国素食群体面临的障碍、她对其未来发展的期望，以及她对国内激进动物权利活动人士的看法。本访谈经过编辑，以求简洁清晰。
《第六声》：人们是否理解素食者，为什么重要？
张思：中国的农业日益工业化，越来越多的动物生活在集约化养殖环境中。除了养殖，动物还被用于表演，也存在动物实验。中国没有任何与动物福利相关的法律，因此这个国家也谈不上动物福利。对中国人来说，动物只是商品；一旦考虑动物福利会增加成本，他们就觉得难以接受。由于缺乏立法，还形成了一条黑色产业链，宠物——尤其是狗——会被偷走并送往屠宰场。然而，社会上关注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如果每个人都站出来争取自己的权利，素食主义的发展就会更快。”
未定义
《第六声》：美国和中国的素食主义有何不同？
张思：2012年我开始吃素时，觉得很不方便，因为大多数餐馆都没有适合素食者的菜品，而且蔬菜菜肴通常会用动物油烹制。
几个月后，我去美国留学，惊讶地发现素食饮食如此普遍。在超市很容易买到素食产品，在餐馆也很容易点到素食菜肴。获取有关素食生活方式的信息也很方便，还可以买到适合纯素者的化妆品、衣物和日用品。但即使到了今天，中国适合纯素者的商品仍然很少。
《第六声》：在中国，人们得知你是素食者时通常会有什么反应？
张思：中国人听到素食饮食时，会觉得这种饮食不健康。我们从小接受的传统观念是，荤素搭配——肉类和蔬菜均衡搭配——对我们最有益。还有人认为你吃素是因为宗教信仰。
但实际上，人们选择吃素的原因各不相同，动物福利就是其中之一。近些年来，决定尝试素食饮食的人越来越多。事实上，素食者的总人数比美国多，但占人口的比例更低。人口在增长，长期坚持素食的人数也在增加。如今，素食咖啡馆和餐馆越来越常见。
《第六声》：迄今为止，你倡导素食主义产生了什么影响？
张思：2013年初，微信推出了公众号功能，我创建了一个名为“素食星球”的账号，希望帮助人们改变对纯素者的刻板印象。我翻译了许多与纯素生活相关的英文文章和食谱，也翻译了有关环境影响和动物福利的信息。这个平台为那些因素食而遭到家人或同事反对的纯素者提供信息支持，也提供满足他们需求的产品。
这个平台吸引更多人考虑尝试素食饮食，并逐渐享受其中。最初，我们的关注者中有80%是素食者；如今，30万名读者中有30%不是素食者，但正在考虑尝试。
“有些人认为素食主义是对感官欲望的极端压抑。这是一种障碍。”
未定义
《第六声》：一路走来，你遇到过哪些问题？
张思：中国社会对素食者存在根深蒂固的偏见。有些人认为素食主义是对感官欲望的极端压抑。这是一种障碍。还有人秉持传统观念，认为健康饮食必须包含肉类。
另一方面，素食者的心态也会随时间而改变。起初，许多素食者会感到愤怒——他们为动物遭受的痛苦而愤怒。后来，一些愤怒的素食者开始替别人断定，吃肉在客观上就是错的。结果，人们厌恶这些“愤怒”的素食者，进而对素食主义整体产生反感。这也是推广素食主义的一种障碍。
愤怒阶段过后，这些素食者会把情绪藏在心里，害怕继续受到歧视。他们会在一顿以肉类为主的饭菜中只吃配菜，因为担心给别人添麻烦，也担心下次被排斥。如果每个素食者都选择忍气吞声，不为自己享用素食饮食及相关服务的权利发声，他们就得不到认可和尊重。如果每个人都站出来争取自己的权利，素食主义的发展就会更快。
《第六声》：和世界其他地方一样，中国一些素食主义倡导者也会采取更激进的抗议方式，正如你所说，这是在争取自己的权利。你如何看待这类行动？
张思：一些素食者会在玉林狗肉节期间抗议，这类行动往往主导网络讨论和媒体报道。但归根结底，双方表达的都是负面情绪。这不是有效的方式。因此，我更愿意通过我们的平台传递更多信息，并采用更多元的沟通方式，以此鼓励人们反思。
《第六声》：你希望这种反思最终带来什么？
张思：至少，我希望不同领域的素食者能够运用自己的专业所长——无论他们是厨师、设计师还是生物学家——来推广素食主义。中国人可以开发纯素产品。这样，素食主义就能成为未来一种切实可行的主流生活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