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环顾办公室，发现一半座位空着时，就知道公司有员工患病的问题。但如果所有人都坐在办公桌前，也不一定说明员工队伍身体健康。大量近期研究表明，带病上班——即员工身体不适却仍然前来工作——对雇主而言是比缺勤更大的问题。而且它更难衡量，更不用说管理了。
不妨以 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ational Health Service）为例，它是英国最大的雇主。该体系对11000名员工进行了调查，结果显示他们平均每年因病缺勤近11天。然而，超过65%的员工还表示，在过去四周内，他们曾在病得足以请假时仍然上班。
负责编制“Britain’s Healthiest Workplace”排名的健康保险公司Vitality的调查发现了相同规律：在英国经济的每个行业中，带病上班都比缺勤更为普遍。在媒体行业（调查参与者中表现最佳的行业），0.6%的工作时间因缺勤而损失，7.4%因带病上班而损失。另一极端是公共部门，其1.4%的工作时间因缺勤而损失，12.3%因带病上班而损失。
一些雇主可能会疑惑，为何这应被视为问题。这难道不正说明员工对工作和同事忠诚投入——用人力资源专业人士的话说，即“敬业”（engaged）吗？专家称，这种看法十分危险。除了员工带病可能把病毒传染给所有人这一显而易见的风险外，还存在更深层的问题：许多带病工作的员工正受抑郁等长期病痛困扰，若得不到处理，病情只会加重。
“如果有人生病时不请假，这意味着他们没有就病情与经理讨论过，”兰卡斯特大学工作基金会（Work Foundation）的高级研究员卡伦·斯特德曼（Karen Steadman）说。“他们也可能得不到医疗专业人员的支持，因此病情恶化的可能性更高，之后长期缺勤甚至失业的可能性也更高。”
切里·库珀爵士（Sir Cary Cooper）是总部位于英国的人力资源职业团体特许人事与发展协会（Chartered Institute of Personnel and Development）的主席，他认为，在美国和英国等发达国家，高比例的带病上班也解释了生产力增长令人失望的原因。
“对我而言，生产力讨论中的灵丹妙药不是‘我们是否有合适的设备、是否有合适的IT’，”他说。“我们的一个问题是，即便[在]那些来上班的人中，也有很大比例没有产出成果。”
人们为何在生病时仍去上班？欧盟机构欧洲改善生活和工作条件基金会（Eurofound）的研究发现，在欧洲各地，带病上班与长时间工作和轮班工作密切相关。研究还发现，这种现象在“高级别、负担过重的白领员工”中更为频繁。不过，并非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方向。Vitality的调查发现，年收入低于3万英镑的员工比高收入者更可能在生病时仍去上班。
专家表示，原因因人和组织而异。一些公司的资深人员可能担心没有其他人能代替他们。NHS调查的许多护士和助产士担心，如果由临时替补人员接手，患者会受苦。“我们生病时还是来上班，因为临时工会搞砸事情，”一名受访者在焦点小组中说。“他们并不是人们所宣称的解决方案。”
收入较低的轮班工作者可能担心请假会让他们损失收入或今后的班次，尤其是在他们从事不稳定的临时工作或零工时合同的情况下。
英国安全委员会（British Safety Council）曾警告，英国脱欧后，在医疗和酒店等依赖欧盟劳动力的行业，员工承受的压力很可能加剧。“合格员工的减少会加重留任人员的压力，导致疲劳并对身心健康产生不利影响，”英国安全委员会政策与标准总监路易丝·沃德（Louise Ward）说。
库珀认为，问题不在于外部压力，而在于管理者应对这些压力的方式。“[带病上班]的根本原因在于，从一线到高层，我们缺乏人际技能出色的管理者。有太多糟糕的管理者对待下属态度恶劣，无法察觉员工何时难以应付，也不了解原因，并给他们安排了无法完成的工作量，”他说。
雇主处理病假缺勤的一些方式，也可能促使更多人在生病时仍来上班。以“缺勤管理”公司为例，这类公司越来越受希望使缺勤管理更加系统化的雇主欢迎。这些公司设有呼叫中心，员工若生病，须在早上致电。呼叫中心的护士会评估其是否身体不适，然后通知其经理。
这种做法的承诺是，它对每个人都更公平：既消除某些直线经理的过分宽容，也消除另一些经理的不合理苛求。但斯特德曼表示，这些公司可能只会让人们完全不愿打电话请病假。她近期为一家采用此类缺勤系统的大型雇主开展了一项研究，结果显示，“每个人似乎都真的害怕要打电话请假。他们只觉得自己被评判了——还是直接去上班更容易。”
好消息是，越来越多的雇主开始意识到带病上班是个问题。它们也开始尝试各种应对方法。
这些努力大多涉及健康促进计划，以在职场推广健康的生活方式。一些雇主为员工配备了可穿戴健身追踪器，并鼓励他们多跑步；另一些则发起了健康饮食运动。健康计划在美国尤为流行，因为那里的雇主须负担员工的医疗保险费用。但英国和其他国家的大型公司也开始关注此事。
英国安全委员会（BSC）的沃德认为这些计划会有帮助。“它们有助于整体健康，还能营造积极的文化，同样有助于心理健康。”
一些证据支持这一观点。Vitality分析了在2014年和2015年完成其调查的4318名员工，发现在从“肥胖”转为仅“超重”的员工中，带病上班的比例下降了25%。
然而，相关不等于因果。一些专家认为，健康计划从根本上忽视了一点：工作本身就是员工生病的主要原因之一，尤其是通过压力、焦虑和抑郁。雇主需要弄清楚自身做了什么，导致或加剧了这些问题，以及员工为何不觉得能够请病假来应对这些问题。
库珀经营着Robertson Cooper公司，该公司为企业进行“压力审计”。他对雇主日益增长的调查兴趣感到鼓舞，但他担心，除非改变管理者的招聘和培训方式，否则带病上班问题无法解决。“我们仍然没有在招聘管理者时重视社交和人际技能。我们招聘的是能达成目标或具备技术专长的人，”他说。他在曼彻斯特大学商学院任教，并承认像他所在这样的机构在一定程度上难辞其咎。“我们教给人们人力资源知识、市场营销知识、运营管理知识，却没有真正训练他们管理人的技能。所以我们也负有部分责任。”
这种对直线经理的关注，似乎是阿伯丁大学取得成功的秘诀之一。尽管公共部门在Vitality的排名中垫底，但该校在该行业中排名第一。
玛格丽特·罗斯（Margaret Ross）是副校长兼文学与社会科学学院院长，她解释说，大学中的管理者往往是各学系的负责人，而这些学系名义上往往有大量学者归其管辖。该校已改革这一体系，引入“学术直线经理”，由其管理人数较少的团队。
学者尤其容易带病上班，因为他们从事周期漫长的项目，并且可以轻松地在家工作，或随时在一天中的任何时间进出大学设施。
罗斯表示，该校已有意识地努力说服员工，在生病时不要工作，高层管理人员必须带头。“这确实来自高层。校长会在公开会议上说：‘如果你身体不适，你必须回家好好照顾自己。’”
她说，所有人都意识到，可能让当事人有不同想法的文化氛围确实存在，“但如果他们感觉身体欠佳，就应该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