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面部移植手术到一级方程式赛车,我一直对注意力持续时间的极限以及如何提升注意力深感着迷。
为了寻求见解,我采访了众多专家和表现出色的人士,他们身处一些对技术能力和认知能力要求极高的环境。
在撰写我的最新一本书时,我结识了世界顶尖的口腔颌面外科医生 Jyrki Törnwall。我想进一步了解注意力、专注和集中在他的工作中如何体现,尤其是在面部移植手术期间。
Jyrki 最初以大提琴演奏家为职业起点,曾在赫尔辛基著名的西贝柳斯音乐学院学习,之后转行学医。令我惊讶的是,音乐如今在他的工作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手术本身有各自的节奏和强度,” Jyrki 说。
绝对音准
他会根据不同类型的手术选择不同风格的音乐。爵士乐很适合较常规的手术:最近,他在切除颈部肿瘤时听的是 Miles Davis 的作品。 “但显微手术绝不听爵士乐,只听古典乐。”
音乐提升表现的潜力已被研究了45年多。研究似乎表明,在某些任务中,音乐可能会与我们的注意力争夺资源;但在特定情境下,只要选择合适的音乐类型,音乐也可能有所助益。
在目标明确且重复性高的任务中,看来,活泼、能改善情绪的音乐可以提高工作效率。
其他研究表明,旋律优美、和谐的音乐可能有助于提高专注力。一项2015年的研究描述了聆听古典音乐如何改变与多巴胺分泌、转运和突触神经传递相关基因的活动,这可能会影响学习和记忆的形成。
然而,研究似乎表明,在需要进行语言处理的任务中,含歌词的音乐可能会对注意力和表现产生负面影响。

根据个人经验,Jyrki 认为,古典音乐最适合帮助人们保持精准,而精准对于连接直径可能只有2至4毫米的动脉至关重要;手术使用的缝线只有人类头发厚度的十分之一。
“神经细胞比较容易处理,”Jyrki 解释道,“但静脉可能最难,因为血管壁像果冻一样。你会逐渐学会,慢慢进步。”
Jyrki 演奏大提琴15年,并参加过高水平的独奏音乐会,这些经历训练他的大脑和双手协同工作;但他认为,精通乐器所需的自律,也帮助他为显微手术要求的高度专注做好了准备。
不过,Jyrki 解释说,手术过程中专注的节奏和强度并非始终如一:手术表演也有自己的柔板和行板。
“有些步骤我知道可以很快完成,但有些事情,比如处理组织,我就需要再次放慢速度。”
规划与心理演练
我很想进一步了解 Jyrki 如何为手术的高强度做好准备,他再次将手术与音乐会演奏作了比较。
两者都需要长时间细致规划。Jyrki 和他的团队必须为每台手术做好周密准备。
面部移植手术很难通过逼真的方式进行演练,因此 Jyrki 通过详尽的心理演练训练自己,让注意力和专注力为手术做好准备。
一台面部移植手术有83个检查节点,Jyrki 会逐一过一遍,认真在脑海中模拟并演练每个节点。
注意力的科学
“注意力”和“专注”这两个词常被交替使用,但两者之间有细微区别。
注意力是指将脑力投入环境中特定事物的过程。
专注是注意力的一个方面,指我们聚焦于与任务相关、最重要的刺激。
你可以把注意力想象成一道“心理聚光灯”,这一概念最早于20世纪80年代提出。我们移动这道聚光灯,专注于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事物。它可以照向外部目标,例如周围的世界,也可以照亮我们的内心世界:思想和感受。
我们的专注力从未真正消失,只是可能转向了错误的地方。如果你曾走进一个房间,短暂分心后才发现自己忘了最初进房间的原因,那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分心和打断常常会使我们的聚光灯偏离目标。
当内部或外部环境中出现与当前目标无关的信息时,我们就会分心或受到打断。
分心与打断有所不同,因为分心并非出于我们的意愿。
相比之下,打断更多是有意识的。例如,手机提示音可能会造成外部干扰,让你的注意力短暂离开手头的任务。
思绪游离
思绪游离是常见的内部干扰来源,比如在交谈中途,你突然想到自己有没有锁前门。
即使我们宁愿不理会,分心也很难抵御。
相比之下,打断是自愿的。当我们选择在当前任务之外再开始一项新任务时,就会受到打断。这通常会导致任务间快速切换,并降低认知表现。
例如,你在听一场乏味的演讲时,可能会一边努力记住演讲的要点,一边走神想着晚饭吃什么;这就是一种内部打断。
移动设备是常见的外部干扰来源,因此人们一边和你交谈、一边看短信的恼人习惯也很常见。当然,我从来没有犯过这种错。

分心和打断都是一种干扰,可能会加剧无益的压力、削弱我们的表现,并妨碍我们实现目标。不幸的是,人类很容易受到它们的影响。
设定目标
一种观点认为,我们容易受到干扰,是因为设定目标的能力相较于认知控制能力更为成熟。
人类非常擅长设定目标。这使我们的物种得以繁衍兴盛,并在各种各样的环境中生存发展。

认知控制包括我们能在工作记忆中保留多少信息,以及管理多个目标的能力。
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期,我们设定目标的能力与认知控制能力相对匹配;但如今的生活和工作方式暴露了我们的弱点。

在远古时代,人们获取尽可能多的现有信息,有助于推动进步。
想象一下,村落社会中的人们希望拓展领土、增加资源。尽可能搜集信息、寻找新体验、探索山的另一边,对他们大有裨益。环境和可用技术很少会超出他们评估、决策、组织和规划的能力。
相比之下,如今的知识工作者同样渴望新鲜事物和新信息,但新技术带来的信息获取渠道,往往会压垮我们有限的认知控制能力。
我们需要采取措施管理注意力和专注力,避免分心。我们可能需要限制自己获取信息的渠道,以便更好地实现目标,无论是进行显微手术,还是努力按时完成一篇文章。
我设计了一种简单的方法,帮助你把“注意力聚光灯”引向最重要的事情,抵御打断,并合理分配认知资源。
这个方法分为三个步骤,我用缩写“PriMe”来描述。
下次你需要专注于某项具体任务时,不妨问自己以下三个问题:

保持专注并应对压力
一台面部移植手术需要24小时,手术前后的准备和后续工作所需时间更长。
手术期间,护士每六到八小时轮换一次,但外科医生必须持续工作。
一个人怎样才能在如此长的时间里保持最佳表现?
“你不能放下手术刀说‘我现在要休息六个小时’,” Jyrki 笑着说。“随着时间推移,我逐渐增强了应对这种情况的能力。”
培养持续保持注意力的能力需要时间,也需要规划环境,让它有助于你发挥最佳水平。
我建议你亲自试试 PriMe 方法。先从相对较短、不中断的专注时段开始,以取得进步为目标,而不是追求完美。当然,如果你正在进行复杂精细的面部手术,那就另当别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