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企业家之间存在明显差异——从创办新建筑公司的人，到推出互联网市场平台的人——我们往往习惯用强烈的字眼来描述他们。企业家是愿意冒险的人。企业家喜欢自己当老板。他们的自信有时会变成自负。企业家在许多场合备受推崇，也受到政策制定者的重视。只需在谷歌上快速搜索，就会出现大量在线测验，帮你检验自己是否具备合适的心态。
既有实证研究曾试图验证企业家个性的存在——即“创业者人类”（homo entreprenaurus）——但由于该领域的巨大异质性，研究结论始终难以达成共识（Åstebro等，2014）。风险承受能力长期以来被视为企业家的关键特质（Kihlstrom和Laffont，1979；Hvide和Panos，2014；Kerr等，2014）。研究人员一致发现，相比稳定的受薪工作，那些选择新创企业不确定回报的人，风险承受能力通常更强。风险之外的偏好与特质，也已被证明是创业的重要决定因素（Uusitalo，2001；Hurst等，2011；Levine和Rubinstein，2016）。我们对相关文献进行了梳理（Kerr等，2018）。
除企业家之外，近期研究还关注了员工的动机：他们为何选择在初创企业这种更不可预测的环境中工作，而非在成熟企业任职（Roach和Sauermann，2014；Sauermann，2017）。另一条研究脉络则关注发明人的背景，他们在许多高科技创业企业中发挥着关键作用（Aghion等，2017；Bell等，2017）。由于创新与创业有助于推动增长，了解这些角色中的人员类型，将有助于推动地方创业生态系统的建设。
我们近期的工作充分利用了一个独特机会，对创业企业的全部成员进行研究。在一家新企业中，个人承担着多种角色：构思和开发新产品、融资、业务拓展、销售与营销、行政支持等。我们的调查对象涵盖四类关键角色：企业家、非创始人CEO/负责人、发明人员工和非发明人员工。
我们于2017年春季在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和密苏里州圣路易斯的四个CIC办公地点开展了一项调查。CIC（前身为剑桥创新中心）以目前的形式于2001年在马萨诸塞州剑桥市肯德尔广场成立。CIC汇聚了大量各类企业，是波士顿创业与创新生态系统的核心（Kerr等，2017）。CIC孵化的知名创业企业包括Android、Carbonite和Hubspot。CIC旗下初创企业累计融资超过70亿美元风险投资，并产出了数千项专利。流入CIC入驻企业的风险投资规模，超过了美国除少数州之外的所有州以及许多国家。
调查受访者根据其在企业中的角色及创新经历，被划分至四个互斥且完全穷尽的组别之一：企业家（企业的创始人）、非创始人CEO/负责人（企业负责人但非创始人）、发明人员工（亲自申请过专利的员工）以及非发明人员工（没有个人专利的员工）。我们的样本构成为：企业家占18.5%，非创始人CEO/负责人占13.5%，发明人员工占11.8%，非发明人员工占56.2%。本文对这些个性差异进行了详细的多元回归分析，同时说明了本次调查在呈现个性特质方面的局限性。
我们的调查以三种方式衡量风险态度。我们提出了两道自评问题：第一道关于整体风险承受能力，第二道关注财务风险。我们还在调查中嵌入了一项小型行为测试，记录受访者在完成调查后，是选择参与一次2,000美元的抽奖，还是领取5美元的亚马逊礼品卡作为奖励。企业家自评的风险承受水平最高，明显比两类员工群体更愿意承担风险，并且略高于非创始人CEO/负责人。非创始人CEO/负责人的风险承受能力显著高于非发明人员工，但与发明人员工在统计上并无显著差异。
图1展示了三种风险偏好在不同群体间的差异，从非发明人员工一直到企业家。每个角色的相对风险溢价均以非发明人员工为基准进行比较。各角色之间呈现出一致的排序，这一点十分引人注目，因为自评结果与抽奖行为之间存在明显差异。我们的论文还进一步指出，即使在企业家群体内部，连续创业者的风险承受能力也高于首次创业者。行为反应（选择抽奖）在各角色之间的下降速度，快于个人对自身冒险倾向的认知。
图1 按企业角色划分的风险承受能力（与非发明人员工相比）
已有文献发现，还有四项特质对创业同样重要：自我效能感、内控点、成就动机和创新性。每项特质均通过一项标准的自评量表进行测量，该量表沿用了早期调查的做法，具体细节见本文。在上述每项特质上，企业家和非创始人CEO/负责人均与非发明人员工存在一致的差异。企业家在所有特质上的水平均为最高，其中在自我效能感方面，与非创始人CEO/负责人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对于员工而言，发明人与非发明人之间唯一存在明显差异的是创新性。
最后，我们测试了标准的“大五”人格特质：开放性、尽责性、外向性、宜人性和神经质。与其他研究一致，我们在这五项特质上并未发现显著差异。企业家和非创始人CEO/负责人的开放性略高，而企业家的神经质水平低于非发明人员工，但差异较为轻微。
综合来看，我们的调查证实，企业家具有鲜明的个性特征。事实上，相比附近企业的非创始人CEO，甚至与其自身的员工相比，企业家的个性也明显不同。有时这些差异十分显著，例如在风险承受能力和自我效能感方面。而在文献中广泛讨论的“大五”人格等其他类别中，调查结果显示差异很小。
展望未来，一个重要问题依然存在：企业家、负责人和团队的个性特质能否预测创业成功。风险承受与赌博之间、自信与过度自信之间，界限往往十分模糊！CIC为此提供了一个潜在的研究场景，可通过后续调查和/或长期追踪创业存续与增长情况来开展研究。此外，值得思考的是，个性特质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企业家和负责人对CIC资源的利用程度，和/或从同行处获得的溢出效益。最后，CIC正在向其他国家扩展，这将为未来的跨国比较提供契机，以理解不同国家企业家及其团队成员的个性有何差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