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峰会曾经是非同寻常的盛事，标志着国际政治史上的转折点。1814—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标志着拿破仑战争的结束，也开启了欧洲漫长的19世纪；在这一时期，欧洲各国的互动由相对稳定的权力平衡所规范。1945年的旧金山会议结束了20世纪的世界大战，并在联合国的多边治理下开启了一个以规则为基础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
这些峰会确实意义非凡，也十分罕见，因为召集各国领导人面对面会晤，既有后勤上的困难，也伴随着风险。但交通运输领域的变革让这类会晤不再稀奇，如今各国领导人的日程表全年都排满了峰会。它们通常不足以定义一个世纪或时代，而且往往很难引起足够关注，甚至无法撑过现代新闻周期。
因此，人们很容易把今年在汉堡举行的G20峰会归入那一长串在历史长河中无足轻重的峰会之中。但随着时间推移，它或许会被视为一件相当重大的事件：这场峰会标志着美国国际领导地位在象征意义上——即使并非实质上——走向终结。
撇开唐纳德·特朗普日常失误和古怪行为的新闻不谈，我们所熟悉的、由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正在瓦解。这是一场根本性的转变；在特朗普治下，美国继续放弃其作为全球稳定与安全保障者的传统角色，欧盟和中国则竞相争夺领导地位。
在乔治·布什入主白宫期间，美国国际主义的政治支持开始在阿富汗的群山和伊拉克的沙漠中瓦解。巴拉克·奥巴马显露出的倾向是“从幕后领导”，尤其体现在西方对利比亚的干预中，这有力地表明美国领导力正在消退；他不愿在叙利亚执行自己设定的红线，也不愿保障乌克兰的领土完整，则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点。特朗普决定让美国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以及《巴黎气候协定》，是美国缓慢退出全球领导地位的后续步骤。
那么接下来会怎样——又由谁来领导？
东西方
欧盟和中国各有优势，都有望填补美国退位留下的权力真空。作为今年峰会的东道主，安格拉·默克尔最有条件推动议程朝有利于欧洲的方向发展。如今埃马纽埃尔·马克龙与她携手，这一点尤为明显。马克龙已准备好、也愿意动用新近赢得的政治资本来巩固欧洲团结；英国脱欧让这项工作更容易推进，因为英国放弃了在布鲁塞尔扮演搅局者的有利位置。
德国的峰会议程着重巩固现有的多边秩序，让联合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等机构继续处于全球治理架构的核心。其目标是维持自由主义、多边、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即使美国不再愿意为其提供支撑。
星条旗不过是另一面旗帜。
但中国也在努力争夺首位，最显著的做法是不断重申其对国际主义的承诺——这种国际主义曾是美国的标志。中国正在进一步加码其对《巴黎协定》的承诺，坚定推进其“一带一路”发展议程，并积极倡导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
重要的并非中国正在世界舞台上扮演主导角色，而美国却踉跄着退向幕后；重要的是，中国这样做时，遵循的是美国过去七十多年间反复演练的自由主义、多边、以规则为基础的剧本。
无论谁能按自己的意愿推动局势发展，种种迹象都表明，即使美国放弃了特权地位，愿意接替它的国家也准备按照定义了美利坚治世的相同机制——即使未必遵循相同原则——来领导。当G20于今年7月8日发布公报时，这或许将是迄今为止最清晰的线索，揭示谁将领导多边秩序，以及将如何领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