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约翰逊是微软美国总裁，也是多元化与包容性领域的领导者。
她谈到在企业中推动切实可行的变革、善用同理心与希望的重要性。
约翰逊的行动被形容为勇敢；在这里，她解释了勇气对她意味着什么
凯特·约翰逊，微软美国总裁，领导一支拥有1万名员工的外勤团队，负责45亿美元的解决方案与服务业务，并专注于推动转型，以践行公司使命：赋能地球上的每个人和每个组织，取得更大成就。
约翰逊拥有20多年商业技术领域经验，曾担任GE Digital首席商务官，并在甲骨文、红帽和瑞银投资银行从事业务转型工作。她还积极推动多元化与包容性举措，并担任微软首席执行官包容性委员会代表。该委员会致力于推动微软内部和外部的多元化与包容性议程。
约翰逊拥有沃顿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学位，以及利哈伊大学电气工程学士学位。她最近在费城数据科学女性大会上发表演讲。该会议由宾夕法尼亚大学和沃顿商学院主办，她与玛丽·珀克共同出席；珀克是沃顿客户分析中心和商业人工智能项目的执行主任。
以下是经过编辑的对话实录。
马克·珀克：凯特，能否先谈谈你的职业经历，为我们的对话开个头？
凯特·约翰逊：我最初接受的是电气工程教育，但在实验室里做了大约11秒所学专业对应的工作后，我就意识到，电气工程或许并不适合我，无论从性格还是能力方面都是如此。我可能更擅长与人打交道，把人和技术联系起来，而不是亲自开发技术。于是我转而从事技术销售，专注于帮助科技公司发展。
我意识到自己需要读工商管理硕士，弥补工程学位没有提供的基础知识和基本功。我很快爱上了商业领域，随后进入咨询行业，有机会接触许多不同的行业、技术和商业问题。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后来，我成为一家投资银行业务部门的首席信息官，之后转到技术领域，向首席信息官销售技术产品。我既做过买方，也做过卖方。
整个职业生涯中，我有三点重要体会。第一，我的故事始于以为自己知道想做什么，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很多人觉得自己清楚想做什么，而且目标准确，那是毕生热爱。这些人很幸运，因为他们可以专注于此。对于我们这些未必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或以为知道却发现并非如此的人来说，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这没有关系。转变方向也是人生旅程的一部分。
每天都要为下一段经历敞开大门，而不是带着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想法去面对人生。
凯特·约翰逊
第二点体会是，我从未只深耕某一个职能或行业。我跨领域涉猎，这让我获得了更高层次的学习视角。这对我发现自己最热爱、也可能最擅长的事情至关重要：管理和引领变革。我喜欢研究变革、参与变革、创造变革、推动变革并引领变革。如果我走更传统的职业道路，我想自己永远不会发现这一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无论做什么，你都必须相信自己值得拥有成功、有能力做到，而且自己就是能够把事情办成的人。我拥有过令人难忘的教育和职业经历。但对我影响最深、也最能定义我这个人的学习经历，来自我作为母亲的角色：我的孩子有学习障碍，需要在课堂上获得帮助。当时我处理儿子的情况时，总是拿他和传统的成功标准比较。我儿子上四年级时，学校校长给了我一本卡罗尔·德韦克的书，名为《心态：成功的新心理学》。他说：“凯特，你一定要读读这本书，因为你衡量成功的方式完全错了。”
读完这本书后，我学会了如何在课堂上陪伴孩子学习，因为他未必适合标准的学习方式。更重要的是，这本书让我看到，自己如何才能成为更好的母亲、姐妹、朋友、妻子、女儿和专业人士。它教会我，只要愿意坚持练习，任何事情都可以学会或做到。你必须对新的做事方式保持开放的心态。每天都要为下一段经历敞开大门，而不是带着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想法去面对人生。
这对我开始思考自己在工作中的角色起到了根本性的作用。它当然也深刻影响了我对自身职责的理解：引领微软在商业领域实现变革，思考如何从销售传统品牌产品转变为云业务领域的头号企业。我坚信，无论你是谁、学过什么，或想做什么，只要愿意投入时间和努力，世界就在你面前。
珀克：谢谢你分享这段经历。我们今天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是技术在包容性方面所发挥的作用。微软如何应对并规划这方面的工作？
约翰逊：想想过去这一年。如果我们无法借助远程办公团队的力量，继续推动创新和经济增长，生活会是什么样子？那我们就麻烦大了。技术使我们能够调动大部分员工的智慧，让工作继续开展。疫情暴发后，那些没有投资基本基础设施的公司很难重新投入竞争。坦白说，其中一些公司永远也追不上。另一些已经进行投资的公司则进一步加大投入。他们问：现在我们已全面运转，还能做些什么来创新并保持领先？我们看到数字化转型原本需要多年完成，却在短短几个月内发生了。这是第一点。
第二，技术让我们有机会让每个人都参与到增长过程中。我谈到自己作为母亲的学习经历，是因为我认为，我们都需要认识到，我在家中的独特经历，正是我在工作中独特价值主张的来源。母亲这一角色，加上我的其他角色，塑造了我领导团队的方式。你看，我们需要像我这样的人加入职场，确保我们以包容这种思维方式的方式塑造技术。
我们还需要让技术考虑到能力不尽相同的人们的各种需求。比如，如果你有视力或听力障碍呢？长期以来，你可能在许多方面被排除在经济活动之外。但如今，技术为你提供了参与其中的机会。因此，我们必须继续投资，让每个人都能无障碍地使用技术。
要在别人面前学习，你就必须展现极大的脆弱。你必须承认自己有些事情不懂，才能有所学习。
凯特·约翰逊
珀克：能否举出两三个微软以及你作为领导者重点关注的目标，让大家了解他们在自己的公司里可以期待些什么？
约翰逊：我想你问的是，在这件事中，你个人和微软各自肩负什么责任？去年，我们经历了一次觉醒。这次觉醒源自悲剧。虽然我希望每一场悲剧都没有发生，但当时世界安静下来，人们居家避疫，乔治·弗洛伊德遭到杀害，布伦娜·泰勒遭到杀害，艾哈迈德·阿伯里也遭到杀害。我们突然无处可躲，也无法回避一个事实：美国存在严重的种族主义问题。
这场觉醒的可贵之处，在于它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时刻，让我们能够借助这种认知，提升推动平等与公平的能力。想到企业的责任，尤其是对于一家使命是赋能地球上的每个人和每个组织、助其取得更大成就的公司而言，我们对所服务的社区所能作出的承诺，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我们必须展现打造多元化、包容性工作场所的可能性和前景。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思考这应当是什么样子，以及如何将其变为现实。我个人认为，这是我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微软每个月有17.5万名员工，上下浮动1万人。这就像世界的一个小缩影。我们的业务遍及全球每一个市场。
要做好这件事，你必须体现你想要进入的市场的多样性。你的技术必须服务于所进入市场中的所有群体，才能真正成功。因此，我们必须把问题拆解开来。今年我必须卖出价值450亿美元的产品，这让我夜不能寐，我向你保证。但真正让我彻夜难眠的是：我该如何确保为那些从未想过自己有机会在这样的公司担任领导职务的人创造机会？
首先要确保我们正在培养每个人都需要的技能，比如我那支1万人的团队。你不能只说：“好了，现在你们必须做到多元化和包容。”你必须赋予人们改变行为的能力……无论这意味着勇于领导，还是学会坦诚深入地讨论问题。我们必须想办法就种族问题展开艰难对话，并思考如何推进这些对话。在组织内部把技能和运营机制完善之后，我们还必须把这些良好实践和经验带到所服务的市场。
珀克：能否介绍一下微软的同理心与行动计划？这是什么？为什么现在推出？我想这和你刚才谈到的内容有关。
约翰逊：是的，完全如此。两年前，我试图提升微软美国各地的领导力时，意识到学习是一种能让大家凝聚在一起的方式。要在别人面前学习，你就必须展现极大的脆弱。你必须承认自己有些事情不懂，才能有所学习。我很喜欢用这种方式让领导团队团结起来。我说：“我们一起去了解种族问题吧。”大家都一脸惊讶：“什么？”我说：“我们去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拜访《正义的慈悲》一书的作者布莱恩·史蒂文森。”这本书后来被改编成电影，由迈克尔·B·乔丹主演，如今已成为轰动一时的大片。我们公司与布莱恩合作过很多项目，他被公认为有史以来最富同理心的领导者之一。他将整个职业生涯奉献给帮助弱势群体，并为遭到错误定罪、被关押在死囚区的人发声。
果然，我们飞去了那里，领导团队中有12人同行，花了两天时间了解美国非裔群体的历史。这可能是我经历过的最有力量的学习体验之一。领导团队中有两位非裔女性。我们愿意花时间做这件事，对她们意义重大；更重要的是，非裔以外的领导团队成员也学到了很多。
勇敢的领导力意味着承担自己必须作出的所有艰难决定所带来的后果。
凯特·约翰逊
布莱恩·史蒂文森为我们提出了一个关于同理心的公式。我说：“你是我一生中遇到过的最有同理心的领导者之一。如果我想在微软美国大规模推动同理心，该怎么做？”他说：“凯特，这是有公式的。同理心等于亲近。你必须靠近某件事。再加上叙事——你必须善于讲故事，才能把正在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家。下一个要素是希望。叙事必须充满希望，不能消极，不能被恐惧、不确定和怀疑所笼罩。最后一个要素是行动，即使面对逆境，尤其是面对逆境时，也要采取行动。”这番话引起了我的共鸣。作为一名变革领导者，如果你能把模糊、抽象、难以界定的事情拆解开来，给我一个公式，我就会拿来与团队一起研究，找出如何将它落实到运营中的办法。
有意思的是，我们专注于第一个要素——通过亲近来推动同理心——并在第一年就带来了很大改变。进入2020年，经历了全世界共同经历的一切后，我们意识到，这不能只是一句口号。我们不能只谈成为有同理心的领导者；我们必须制定计划。于是我们提出了三件事：培养技能、明确行动意图，以及建立支持持久变革的运营机制。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把这些带到市场中。
珀克：你如何在整个组织中激发大家对这一使命的热情，为那些从未觉得自己有机会的人创造机会？
约翰逊：我看到的一件事非常重要。这或许与我们所有人过去一年的共同经历有关。地球上没有一家公司不关心企业社会责任。我们关心可持续发展和碳足迹，关心如何将自身资源用于造福整个社会。我们关心技能培养。我们也关心如何让每个人都能获得医疗服务，例如利用技术为患者提供远程医疗支持。事实一次又一次证明，企业社会责任不仅有益于人类，也有益于企业。
珀克：你一直非常关注勇敢的领导力。勇气对你意味着什么？
约翰逊：我对勇气有很多种理解。如果你是个人贡献者，或是大型组织的一员，勇气可能只是敢于向掌权者说出真相。这并不容易，因为你必须承担后果。人们会担心，经理不喜欢自己说的话，会不会因此遭到报复；有时这种情况确实会让人不自在。我也必须向微软首席执行官萨提亚·纳德拉、执行副总裁贾德森·阿尔索夫以及我所有的上司说出真相。勇敢的领导力意味着承担自己必须作出的所有艰难决定所带来的后果。你想有意识地推动多元化吗？那么你要知道，有一整个群体并不愿意放弃特权。
如果你是领导者，就必须考虑所有利益相关方。你需要认识到，对一些人而言的改变，意味着每个人都要改变。当你提出这样的议题时，必须立场坚定，因为你将不得不承担随之而来的后果。我热衷于勇敢的领导力，因为这意味着你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面对后果。也意味着无论多么艰难，你都会坚持做正确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