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首席执行官萨提亚·纳德拉小时候在印度海得拉巴长大,他的父亲无法相信他的成绩竟然如此糟糕。“我父亲在学业上非常非常优秀,他总是看着我的成绩单,对于怎么会有人差到这种程度,他总是感到十分震惊。”纳德拉表示,然而父亲表达这一点的方式却是“令人喜爱的”——他告诉儿子,这说明他“一定有其他真正的热情”。
纳德拉热爱板球,但在某个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够优秀,无法以此为职业。少年时期,父亲为他买了第一台电脑,一台Sinclair ZX80(这是英国公司Sinclair Research于1980年推出的一款价格亲民的家用电脑),这让他对计算机科学产生了一丝兴趣。他说:“这让我对后来真正成为热情的很多东西产生了兴趣。”
即便如此,他在印度理工学院的入学考试中还是落榜了。他最终在印度获得了工程学学位,随后前往美国,在威斯康星大学密尔沃基分校攻读计算机科学硕士学位——尽管他坦言自己此前从未去过“孟买以西”的地方。
“我们[总是]认为,年轻时的强烈野心才是驱动你前进的动力,这真是耐人寻味。”纳德拉表示,“不过,我认为我真正拥有的是一些好奇心,正是它长久地支撑着我。”他还谦虚地形容年轻时的自己是一个喜欢“摆弄东西”的人。
纳德拉近期在沃顿商学院发表演讲,讨论他的新书《Hit Refresh: The Quest to Rediscover Microsoft’s Soul and Imagine a Better Future for Everyone》,并接受了沃顿商学院管理学教授亚当·格兰特的访谈。纳德拉的职业道路颇为出人意料。在微软工作22年后,2014年董事会请他接替史蒂夫·鲍尔默出任首席执行官,他成为这家软件巨头历史上的第三位首席执行官,而他的回应是:“只有在你们希望我这样做的情况下才行。”
纳德拉担任首席执行官的业绩广受赞誉。据TechCrunch报道,在他的领导下,微软“扭转了颓势,在经历近十年停滞后重新成为成长型股票”。CNN同样将纳德拉上任前的那些年称为“失去的十年”,并描述了他在壮大微软盈利的云服务业务方面所取得的成功。也有人指出,纳德拉已将苹果和谷歌等根基深厚的竞争对手转变为合作伙伴,这一做法似乎正在见效。
“我父亲……总是看着我的成绩单,对于怎么会有人差到这种程度,他总是感到十分震惊。”
纳德拉指出,他努力避免傲慢,他认为傲慢“已经摧毁了帝国、公司和个人……从古希腊到现代硅谷,皆是如此”。但他确实相信应当保有自信,前提是人们能够理解“对自身能力保持自信与具备学习能力之间的界线”。这一见解要归功于他高中时的板球教练。
用眼睛打字,用手机看世界
纳德拉表示,除了自信,首席执行官还必须具备同理心。这种品质通常不会出现在首席执行官的顶级特质清单上。但在纳德拉看来,同理心在诸多方面都是商业创新的关键来源。他说,尽管许多人将其视为一种“软技能”,认为它与“商业的艰苦工作”关系不大,但它恰恰是创新的源泉,因为创新源于人们洞察客户尚未被满足、尚未被表达出来的需求的能力。
纳德拉本人也不得不在个人生活中学会变得更有同理心。他29岁时,他和妻子迎来了第一个孩子,儿子扎因。由于并发症,扎因出生时患有脑性瘫痪。他坦率地描述了自己当时的感受:“多年来,我一直在与此挣扎: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我的计划会被全部打乱?”
他表示,正是看到妻子坚持不懈地带着孩子接受各种可能的治疗,尽力给他最好的人生机会,他才最终意识到:“这件事并没有发生在我身上,发生的是扎因的事。而我必须挺身而出,承担起父亲和家长的责任。”
纳德拉表示,他身为有特殊需求儿子的父亲,这一经历加深了他长期以来对无障碍技术的兴趣。他指出,人工智能(AI)在这一领域具有巨大潜力。“比起其他任何东西,人工智能彻底改变了无障碍领域的格局。”
他表示,无障碍是微软当前的一大重点,并谈到了新产品。“观察起来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是,例如,我们在Windows 10中推出了一些与视线追踪相关的新功能,”他说。他解释道,人的视线所及之处可以作为一种输入机制,“这对于[例如]患有渐冻症的人来说意义重大,因为他们现在只需用眼睛就能打字。”
他提到的另一项创新名为Seeing AI,这是一款于去年推出的iOS免费应用,它利用手机摄像头识别物体(包括印刷文字和手写字迹),并为视障用户描述这些物体。对于阅读和书写存在困难的人,例如患有阅读障碍的儿童,Office 365及其他应用中内置的Microsoft Learning Tools套件也可提供帮助,据称能够提高理解能力。用户可以让内容朗读出来,调整设置将单词拆分为音节,调整文字大小和背景颜色,以及使用其他功能。
“多年来,我一直在与此挣扎: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纳德拉还提到了微软在人工智能、全息影像和虚拟现实方面为各类专业领域所做的工作。在医疗领域,InnerEye是一款人工智能产品,旨在帮助医生高效地划定癌性肿瘤的边界,而这一过程以耗时长、人工操作难度大而闻名。
据纳德拉介绍,克利夫兰诊所正在使用HoloLens(一款可实现虚拟现实和增强现实体验的全息头显)教授解剖学。波音公司则利用它培训工程师,并改善扑救野火的飞行员的信息收集工作。“事实证明,HoloLens尤其在培训方面是杀手级应用,”他说。他还补充说,他从根本上相信人工智能能够“赋予人类更多能力,使其取得更大成就”。
格兰特将纳德拉定义为“技术乐观主义者”,并询问他是否与特斯拉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及其他人士持有相同的担忧——这些人对人工智能缺乏人类伦理表示担忧,并担心“一切都会失控”。
纳德拉回应称:“如果我们过早放弃[人类控制],那么我们最糟糕的担忧绝对可能成真。”他转而主张建立构建良好人工智能的准则——类似于科技行业为良好用户界面所制定的准则——以确保偏见或其他问题不会被无意引入。他表示,如果设立了防范意外后果的流程,那么越来越智能的系统的发展将沿着“我们所创建的路径”被引导。
不过,纳德拉承认,就业方面将会出现岗位更替。他提议,微软于2016年收购的LinkedIn可以帮助缓解这一问题,他表示,该平台可以成为“持续运转的数字反馈回路,用于了解未来的工作是什么、需要哪些技能以及如何提供相应培训”。
微软的“灵魂”
格兰特询问纳德拉,为何他在书名中表明微软拥有“灵魂”。纳德拉表示,这指的是一家公司独立于必然会来来去去的技术潮流之外的核心身份。他说,探寻这一核心身份涉及一些“存在性问题”,例如:“我们应该做什么?如果我们消失了,会失去什么样的独特气质?”
纳德拉表示,他还发现,此类问题有助于制定战略和决定进入哪些市场,因为“我不喜欢出于嫉妒而做事。我喜欢在我们能够做出独特贡献的情况下做事”。在纳德拉看来,微软最初是——并且应当再次将自己视为——“工具和平台的创造者”,使他人能够进行创造。
“我们并不试图成为那个酷孩子,或酷公司。”
他关注的另一项文化转变,是将微软从一家“自以为无所不知”的公司,转变为一家“终身学习”的公司,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指出,当一家公司取得巨大成功并发明了许多关键概念时,就容易产生一种倾向,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一切。这种倾向需要加以克制。
据纳德拉介绍,这一文化转变的想法受到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卡罗尔·德韦克关于成长型思维研究的启发。他解释说,例如,如果有两名学生,其中一人天生能力较弱,那么这名能力较弱的学生仍有可能通过“终身学习”的心态取得更大成就。“这同样适用于首席执行官和公司,”纳德拉说,“我认为这对我们而言是一个很有帮助的文化隐喻。”
“我们并不试图成为那个酷孩子,或酷公司。”纳德拉补充道,“我们唯一的目的,是打造技术,让他人能够创造出更多技术。而我想让大家自己做出选择,”他对听众说,“在2018年,[哪一个]使命更加高尚?”


